北京,无法告别的城.-第3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然而有一次,他却主动跟我聊起了这件事。那天他本来正说着自己和悠悠认识的经历,不知怎么的突然话锋一转说:“你跟杨康是怎么回事啊?”
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马上平静下来说:“没怎么啊?我跟他还能怎么着啊?”
“别装了,我又不是不知道。”他斜眼看着我说。
“你知道什么了啊?”我蹙了下眉头说。
“你不就被他甩了吗?”
我顿时噎住。
“他额头的伤怎么样了啊?”过了一会儿,我又假装不经意地问说。
“你知道他受伤的事啊。”他有点意外地看了我一眼,“那天中午他一脸血地从外面回来,吓了我一大跳。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是骑马时被一匹血统不纯的小野马踹的。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他马术很好啊,而且他家俱乐部的马血统不都挺纯正的吗,哪儿来的野马呢?”他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我对杨康那个野马的比喻有点不悦,不过仍旧不动声色地问道:“他后来怎么样了?没破相吧?”
“哦,缝了三针,好在不是特别明显,头发一挡也看不出来。”
我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
然他却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说:“你不会还对他余情未了吧?要不要我带你去见他?”
我白了他一眼说:“谁要见他了。而且,他怎么说也是你准姐夫吧,你说这话对得起你姐吗?”
“切,圈儿里谁不知道他跟我姐是怎么回事啊。”他坐回去说,“你不见就算了,反正就算你现在想见他也见不到,他最近正在东南亚忙那个投资项目。”他顿了顿又补充说,“你也知道他姐姐一直对家族继承权虎视眈眈。他要是再做不出点成绩来,恐怕真的会输给那个男人婆了。”
我愣了愣,俄而在脑海中搜索起关于杨康那个女王气质的姐姐杨敏之的记忆——除了前年在杨康办公室的那次偶遇,我迄今为止似乎只见过她一次。那时,我正在一个经济论坛的注册处接待参会的嘉宾,她带着一个男助理从我身边经过,气场凌厉得让人感到畏惧。
我拿着她的名卡追上去说:“杨女士,这是您的名卡。”
她接过去,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我一眼说:“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我有点不自在地仰视着她,正想着该怎么介绍自己,她便已转身离开:“算了,反正一定又是那家伙的床伴吧。”
我想,我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觉察到,我面对杨康时那些几近敏感的攻击性,兴许全部都是源自于他的家族带给我的自卑感。
7月24日,我拿到了我在那家电视台的第一份工资。在做了整整一下午的思想斗争之后,我还是没有忍住去国贸的商场买下了那双已经在官网上瞻仰了两个多月的鞋子。回到家时正撞上方路扬在客厅里看体育新闻,他只回头看了眼我手里那个拉风的盒子,就无奈地扶额说道:“大姐,您又打算吃一个月的泡面我管不着,不过能不能麻烦您先把上月欠我的房租还清了啊?”
我立马冲他合十手掌说:“抱歉方桑,没忍住,下个月一定还。”
他叹了口气说:“我说你是不是也该为自己的将来考虑一下了啊,以后会有很多地方需要花钱的。”
“不好意思,这就是我的将来。”我晃了晃手里的鞋子说。
“你要开鞋店啊?”
我抓起一个抱枕冲他扔了过去。
他将抱枕抓在手里,笑说:“你就没有想过自己30岁之前想要达成的人生目标吗?”
我抱着鞋子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说:“一份还算不错的事业,一座自己的公寓,一张让我买了鞋子和手提包之后不用吃一个月泡面的工资卡,还有一个和我认真相爱的人。大概就是这样吧。”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呢?30岁之前有什么目标?”我问他。
他突然长久地沉默起来。
“居然想这么久,你想做的事有那么多吗?”
“不是,是时间太短了。我突然想到,我好像明年就30岁了,大概不管做什么都来不及了吧。”
我推了他一把说:“喂,你明明在开导我,干嘛自己反而先消沉起来了啊?”
他笑了笑说:“可是时间的确太短了,我看我最多只能完成两件事了。”
“哪两件?”
“找一个愿意跟这样的我相爱的女人。”
“第二件呢?”
“跟波多野结衣来一发。”
“你去死吧。“
悠悠的生日派对最终是在我们的公寓客厅里举行的,原因是黄烨用一系列的“惊喜”搅黄了她所有的原定计划。
那天是周六,我把苏珊、唐文心和宫本全都邀请了过来。我们只买了些廉价的白兰地和啤酒,可是每个人似乎都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酒醉微醺时,方路扬还一时兴起拉着宫本跳了一段草裙舞,悠悠和本田则在一旁乐不可支地拍手大笑。
我倚在窗边的栏杆上,看着客厅里这些快乐的人们,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时,苏珊端着酒杯向我走了过来。我碰了一下她的杯子说:“我觉得,我好像可以重新开始了。”
窗外,迷蒙的夜色映在水池里。池里的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冷了。
七月的最后一天,我把杨康的大衣和手机邮寄回了他的公司。那辆绿色的铁皮车带走那件包裹的时候,我觉得它好像也带走了过去两年里我对那个男人所有的爱恨和思念。
同一天,我遇见了我的爱情。
那个时候,他正匆匆地走上那段长长的台阶,而我正匆匆地走下,我们的头顶是同一片湛蓝的晴空。
然后,那个最完美的时机停在了我脚下断掉的鞋带上,我惊慌失措地跌倒,他下意识地张开手臂。一股好闻的洗发水的味道飘过。时间停顿在了那一秒。
我仰起脸来看他:清爽柔软的短发,干净明朗的笑容,温柔清明的眼眸,薄荷茶一般的清新气质。
我好像,遇见了…高中时代的学长。
我就那样呆呆地望着他,直到他低头问我有没有扭伤脚,我才终于如梦方醒般地从他怀里离开。
“我没事,刚才谢谢你。”我有点不自然地说。
然他却只摆了摆手就急急地向那段台阶之上大步走去。一阵清风拂过,他白色的衣襟翩然而起。
在这个夏日的午后,我的初恋仿佛再次不期而然地降临了。
☆、第三十六章 爱情像穿过一条马路
2010年8月
我很快便知道了那个男孩叫梁辰,是我们电视台对面那家银行的实习生,今年20岁,在对外经贸大学读金融。
我是从那帮来电视台实习的小女生口中得知这些的,她们还说他可能是广东人,因为有一次她们在马路对面的那家港式茶餐厅里听见他跟一个人在讲粤语——她们几个自从在那家茶餐厅见到梁辰的那天起就把那里当作了午餐的常驻据点,因为他似乎每天中午都会去那里。
我慢慢地也加入了这个午餐团体,不过我只说自己来这里是因为喜欢港式甜点,也从没有参与过她们的话题。我总觉得,跟一帮不到20岁的小女生一起犯花痴多少还是有些丢脸。
我来这家茶餐厅吃午餐的第一天就顺利地跟梁辰“邂逅”了,我假作意外地跟他点了点头,他也对我笑了笑。笑容一如那天午后的清风一般清爽。只可惜,在那之后他便被一起过来的同事喊去了窗边的位置,我也只好过去另一边跟那帮小女生一起坐下。此后几天一直如此。
电视台里已经在播报八月的第二个高温预警,我的爱情却依然是一池不温不火的死水。
八月半时,我终于还是忍不住把这件事告诉了苏珊和唐文心。她们听完之后果然毫不客气地调笑了我一番,还饶有兴致地跑去那家茶餐厅参观。
“哇,师生恋,姐弟恋,你再来个忘年恋就把肥皂剧里的G点全都集齐了。”苏珊笑说。
“你还说我,你自己还不是在跟一堆小男生交往?”我有点恼地看着她。
“更正,他们只是比我小的男生,绝对不是小男生。你这位才真是的小男生好吧。”苏珊从她那副香奈儿太阳镜后面觑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梁辰说,“我打赌这男孩很可能连性经历都没有过。”
“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喜欢这种类型。”唐文心也笑说,“还以为你喜欢的是那种能压得住你的强势男人呢。”
我含糊地说了句“感情的事谁能说得准呢”,莫名地想起了那个跟我纠葛了两年的男人。
“找个性格气质都温和的人中和一下也很好。两个人都太强势的话,生活中摩擦出的火花就太多了。”苏珊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太阳镜说,“火花太多的话,难免会灼伤自己。”
我有些自嘲地说:“现在谈什么中和、火花也太早了一些,我都还没跟他说过话呢?”
“不会吧?你认识他不都有半个月了吗?”苏珊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我听文心和夏安说,你当年追你那位老师时不是很干脆吗?”
我扭头瞪了眼唐文心,她有些歉意地跟我笑笑。
“这种事本来就很微妙啊,你们不觉得吗?”我把饮料放在桌上说,“如果是男人追比自己小的女人,或者女人追比自己大的男人,再或者是男人追比自己大的女人,如果年龄没有差太多的话,他们受到的非议总归不是那么大。可是如果女人追比自己小的男人的话,就会被公众认为是行为不端甚至不知羞耻。媒体和公众早就在意识里把我们的性别刻板化了,我们再怎么用爱情这样的理由来自我辩护也是无济于事。”
“我还以为你从来都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呢?”苏珊说。
“大部分时间不会,可是也不是所有的情况下都不会。”我说,“说起来你当时是怎么跟‘史泰龙’和钢琴家表白的啊?”
“我没有跟他们表白啊。”
“那么是他们跟你表白的?”
“也不是。”她摇了摇头说,“我跟他们都是顺其自然地在一起的。”
“顺其自然?”
“嗯。虽然我们这一生中差不多总是在错位,不过也会有那么几次,我们能遇见一个完美的时机:就是时间、场合终于都对了,你也确定身边的那个人正在跟你想着同样的事情,于是你会觉得就是现在了。那个时候你根本就不需要说什么或者做什么,只要顺其自然地走下去就行了。”
那天跟苏珊和唐文心在茶餐厅分别之后,我一直在考虑完美时机的事情。我认真地想了一下,发现不管是那天午后的那次突如其来的邂逅,还是此后在茶餐厅里的任何一次“邂逅”在我眼里都是完美的时机。可是很显然,梁辰似乎并不这样认为。他每次见到我的时候脸上都是带着那种清爽干净的笑容,可是却并没有因此向我传递出任何让我觉得可以跟他“顺其自然地走下去”的暗示。除了那一次。
那天,我终于在茶餐厅之外的地方跟他偶遇了。那个时候我正从18楼坐电梯去楼下大厅,电梯停在16楼时,他没有任何预兆地走了进来。我仓促地对他笑了一下,他也微笑地看了我一眼。我没来由地觉得有点心慌。过了一会儿,我终于决定试着跟他聊一下,便偏过头去看他,不想他竟然也在同时回过头来看我,视线交汇的一瞬间,他似乎有些尴尬,忙又把脸别了过去。我的心跳倏然间停了一秒。莫非,这就是我一直在等待的完美时机?我心想。
这个假想大约持续了五秒——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再回头看梁辰一眼的时候,电梯再度停了下来。自动门打开时,黄烨那张欠扁的脸便出现在我面前:
“哟,顾小曼,嘛去啊这是?”
我没理他,只拼命地向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跟我说话。
“你眼睛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抽抽。”他一脸关切地俯身看着我说。
我心中顿时一阵咆哮。
他见我不做声,便把手搭在我肩上说:“有空儿吗一会儿?过来陪爷吃个饭呗。”
“我没空。”我咬牙道。
“吃饭又不用多少时间。”他皱了皱眉头说,见我依旧毫不理会,便从手中的袋子里拿出了两个精致的小盒子,“好吧,给你看个东西。”
我微微侧过身去。他把那两个盒子打开来,竟然是两只黄灿灿的金镯子:“这怎么样?喜欢哪个?”
我嘴角一阵抽搐。电梯再次停住了,我忐忑不安地回头去看梁辰,他只跟我笑了笑便走了出去。电梯门很快又关上了。
“七夕快到了,我得给悠悠准备礼物,今年她本命年,有个大师说最好戴金的。你品味不错,帮我看看应该选哪个。”黄烨一脸诚恳地看着我。
“算我求你了,离我远点行不?”我面无表情地回头说道。
就这样,八月过了一大半,我还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