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千金-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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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润祁一直把芊芊牵着直到会场的一个很少有人留意到的角落才停下脚步，这时沉浸在两人刚才异常精彩的一舞上的芊芊才发现奇怪。两人刚停下脚步，走在前面的唐润祁就面色凝重地转过身来，面对芊芊。
芊芊挂在小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看着唐润祁在面对她时少见的严肃表情，心中突然涌上一丝不安。
“润祁哥，怎么了？” 芊芊在心中把那丝令人很是难受的不安压了下去。她转头望望另一边热闹的舞池，现在正是今晚舞会结束前的高/潮部分，唐泽祁刚刚上台鼓动全场客人一起跳舞，现场的音乐节奏很快，几乎大部分宾客都下到舞池欢快地跳起舞来。
“很多人都下场跳舞了呢，不如我们再去跳吧。咦？晓晓在和哪个公子跳舞？笑得这么开心。啊，唐大少奶奶原来跳舞这么厉害啊。” 唐润祁顺着芊芊惊奇地话语望过去，只见唐晓晓正和一个挺眼熟的小子跳舞，两人看上去都很是开心，另一边唐沛祁和刘蓉正在跳恰恰，两人高超的舞技也让他们周围的宾客鼓起掌来，唐润祁看着唐沛祁和妻子相视中流露出的甜蜜，心中不由苦涩，被现场欢乐的气氛影响而稍微改善的心情再次低落下去。
“芊芊。” 唐润祁略显沉重的语气成功地让芊芊的心渐渐下沉，她强迫自己转过头来，把注意力集中在唐润祁身上。
“润祁哥？” 也许芊芊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语气中的忐忑。
“……我想告诉你，我要跟你道别，三天后我会直接到军营报道，不需要送别，” 说着，唐润祁顿了顿，咬紧牙，还是说了出来，“所以，今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可是，可是你怎么不要送别呢？还有，对了，还有两天时间，你再正式地跟我道别不好吗？” 芊芊慌了，心中不安得到了应验，怪不得今晚润祁哥一反常态地不去招待宾客反而陪着自己，平时他是不会随便丢下正事的。
芊芊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和唐润祁的离别会来得如此突然和迅速，她还没有做好准备，突然就被唐润祁拉着道别了。本来还想着三天后自己可以好好地送他离开，即使自己到时不方便送行，也还可以在唐润祁离开的前一天和他最后见一面，没想到，今晚竟然就是最后的相聚了……
芊芊越想越难过，这是今世她第一次遇到的离别，从前她就没离开过杜世全和意莲，杜世全出门也还有意莲在她身边，但是唐润祁对她的意义是没有朋友可以相比的，唐晓晓是好朋友，是闺蜜，而唐润祁却是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哥哥，良友，更是自己迷茫道路上的指引者。就像在来上海的火车上，就是唐润祁指出了芊芊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心理障碍。
想到以后的日子唐润祁不再在自己身边了，芊芊觉得心很是难受，就像是心脏被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仿佛让人不能连正常的呼吸也做不到。
这种难受和自己初到今世，得知彻底离开爹娘、兄长时的难受很相似，又比之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揪心。芊芊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说出来的话也有点颠三倒四。
“我去军营是天未亮就要出发，而且这次只有唐武跟着我去，我家人也没有送行的打算。” 而且，我也不想看到分别的场景。
“今晚结束宴会后，我就要开始接受一个特训，是爹和我两个哥哥一起针对我考试前的训练，因为黄埔军校很是严格，这个特训也会很严格，我必须全神贯注在训练中，没有时间出门。”
说着，唐润祁伸手抚上芊芊苍白的小脸，“对不起，芊芊。” 眼神中的难过和疼惜让芊芊强忍的眼泪终于滚下。
“不，润祁哥不用说对不起，是我任性了。特训才是你现在要关注的，只是，润祁哥离开，我觉得很是难受。” 芊芊摇头，几滴泪水脱离原有的轨迹落到了唐润祁还没收回的手背上。
唐润祁觉得手背上的泪水很是灼人，似乎要把自己给灼烧出一个洞来。他把另一只手也伸出来，双手轻轻擦去芊芊脸上的泪水，“所以我现在要好好地和你道别，看你这小花猫的样子，若是我没提前跟你说，等你知道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上海了，那你不是更难过，恐怕会把眼睛也给哭肿了呢，而且还会生我的气。”
“我才不是小花猫呢，我只是不舍得润祁哥你，你怎么还笑我？！” 芊芊瞪圆眼睛，那股难受劲被唐润祁的一番话打消不少。
“是是，芊芊不是小花猫，那么就不要再哭了，我就去一年，很快回来的，说不定等我回来，你还会觉得‘咦，怎么润祁哥这么快回来了？’呢。所以你要乖乖上学，等我回来。” 芊芊的泪水渐渐止住，唐润祁的心稍稍放下。
“好，我等着润祁哥回来。” 芊芊扯起微笑。
“嗯，那就好。我们可以写信沟通的，不用怕联系不到我，我一到军营就会尽快写信回来。虽然要认真学习，但是不要学习到太晚了，还有，不要总吃点心，把正餐落下了……” 唐润祁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叮嘱起芊芊，这小丫头的小毛病还是不少的，他实在不放心。
“嗯，嗯，我记得的…” 芊芊把心中的难过压下，认真听着唐润祁的交待，这是和他最后一次的相处了，也是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关心，既然润祁哥不想让自己伤心，转移了话题，自己也不能让他担心了。
“杜老爷，杜夫人，杜小姐，慢走，谢谢今晚的光临。” 唐沛祁领着唐泽祁和唐润祁送芊芊一家出门。唐显刚刚已经跟杜世全道别过一次，现在正和杜月笙一起向租界的代表道谢今晚的莅临。
“杜某就先告辞了。” 杜世全拱手。
“沛祁期待和杜老爷的再会。” 唐沛祁对着杜世全说着和他父亲一样的话。
“杜某也期待着。” 杜世全愣了愣，再次拱手，便带着意莲和芊芊向等在身后的汽车走去。
芊芊向三兄弟行礼，在转身前把目光投向唐润祁，他已经从哥哥身后上前几步，站到最前面，稍稍超过最前的唐沛祁。
两人目光相对，都向对方露出一抹笑容，芊芊轻声道：“润祁哥，再见。”
“再见。”唐润祁轻柔的回答。
☆、别后
当天晚上葡儿一直守着，等小姐回来，她刚迎上去，却发现小姐的脸色略显苍白，她担心地问：“小姐，您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叫吴医生…”话没说完，就被芊芊打断。
“葡儿，我没事，只是去舞会有点累了。”
芊芊低着头，葡儿站在后面看不清她的表情，想着这是小姐到上海后第一次参加重要的宴会，此刻肯定很累了，只得忍住开口的冲/动，不再打扰芊芊，到浴室打来一盆热水，回来发现芊芊的动作没有变过，还是坐在书桌旁放到桌上，“小姐，您洗个脸再休息吧，这样也舒服些。”
“嗯。” 芊芊心情低落，但还是乖乖地由着葡儿服侍，打理好自己在床/上躺下。
“葡儿，你回去吧，我这就睡了。” 芊芊的声音在静谧的夜晚也轻得很。
“是，小姐。我先下去了。” 回应她的是一室的无声。葡儿走在回自己房间的路上，想着小姐今天可是累坏了，明天要叫厨房煲个汤给小姐补补。
这边已经躺在床/上的芊芊却没有睡意。她在黑暗中睁大着眼睛，似乎全神贯注地盯着床顶，实际上心中翻腾的是离愁别绪。
这两年多快三年来，芊芊已经习惯了和唐润祁的相处，摒除了初时的陌生和疏离，变得熟悉而亲近，唐润祁的离开，让芊芊切切实实地体会到离别的痛苦和不舍，特别是这个离开的人对芊芊来说是尤其重要，唐润祁是芊芊的哥哥，是她的好朋友，是她的支持者，也是她的良师，也许还是芊芊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情愫萌芽的异性。
面前这不可回避的离别，除了浓重的不舍和伤心，也让芊芊意识到时光的流逝，他们的成长，芊芊想着，眼睛微微黯下来，或许还代表着将来更多的分离。
润祁哥长大了，将要18岁的他应该为了更好的前途离开上海远赴广州读书，晓晓也长大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不懂应对交际的急脾气的小女孩，能在今晚这种名流汇集的宴会游刃有余，还有，其实爹和娘也长大了，不是说他们以前不成熟，而是他们都比从前进步不少，爹把四海航运做得有神有色，短短几个月，已经在上海站稳脚步，娘也大大改变了自己绵软的性子，操持家务井井有条，夫人外交同样出色。
那么，自己呢？
当大家都在一步一步走着属于自己的路，自己却似乎总在原地踏步。
不，自己并不是原地踏步，虽然微小，但自己还是踏出了放开胸怀融入今世的那一步。只是这一切和身边亲友相比，太过微不足道，而自己还不够努力。
于是第二天一早，葡儿看到的是打起精神的小姐。振作精神的芊芊把自己关在画室两天，只在吃饭时才出来，终于在唐润祁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把一本画册交给葡儿叫她送去给唐晓晓。
唐润祁离开的当天，芊芊早早起床，站在房间的窗户旁看向蓝天。今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是出门的好日子，这样润祁哥路上应该也会好走不少。芊芊尽力让自己想起开心美好的事情，保持心情。
在窗户边呆站了一个上午的芊芊从那天之后过起了日程满满的日子，每天除了跟随意莲帮忙处理家务之外，还开始提前学习中学课本，以保证对知识的掌握，后来唐晓晓到杜家想拉芊芊出去游玩时，也被芊芊强制一起提前学习，当然还有每天必不可少的画画。
过了两个星期，芊芊终于收到唐润祁的来信。信上说他平安到达军营，并开始了训练和备考，每天时间都是满满的，虽然累，但在军营里学习得很多，果然进军营的学习效果更好。当然，他恨想念上海的家人，还有芊芊。
芊芊把自己订婚宴会晚上的思考告诉唐润祁，然后说起自己的生活，也是日程满满，“润祁哥，我们都要一起努力吧。” 芊芊这样写道，
“另外，还有一件大喜事，就是爹给我寻到大师许茂先生做师傅，我可以拜他为师正式学画画啦。”芊芊迫不及待地把好消息写到信中。
芊芊学画画已好几年，如今基础已经很不错，小学的美术老师也说芊芊应该学习更进一步的内容了，否则只会荒废芊芊的天赋。杜世全在芊芊毕业前仔细询问了芊芊的老师，得知她的水平比大部分同龄人高出不少，想要进一步发展，就要寻找老师，收芊芊为弟子，更专业地教导。
杜世全得到老师的对芊芊的高评价，却没有如平常芊芊得到称赞时特别高兴。芊芊年纪渐大，已经是准初中生，不能任由她随便荒废时间了，对于芊芊的未来，必须有个计划了。
这天杜世全下班回家后，踏入了很少来的芊芊的画室。只见画室堆满了各种画具，有大大小小不同尺寸的画板，也有画架和画具袋子，房间内的唯一一件家具——一张大桌子上摆满了铅笔、毛笔、颜料、画纸等，高高的墙上贴满了芊芊的水彩、素描、速写，还有一部分国画作品。作品数量不少，而且虽然不太懂画画，但杜世全也能大概看得出作品的质量不错，起码在芊芊这个年龄的，没有达到芊芊的水平。杜世全知道，这都是芊芊平时努力地结果，这个女儿从小就没什么喜爱的，别人家的女儿或是喜欢漂亮衣服，或是喜欢名贵首饰，而芊芊却单单喜欢画画，杜世全看着芊芊坐在画板前的身影，叹了一口气。
正在认真作画的芊芊听到声响转身一看，原来是爹。“爹，您怎么会来画室？”不怪芊芊会这么问，因为杜世全平时基本不会来芊芊的画室。
杜世全身为一介商人，是很看不起那些画匠的，他认为那些所谓的画家都是空有其表，只会嘴上说得好听实则没用的穷鬼，只会拿着支画笔有什么用，整天说自己这是什么什么流派有什么用，能养家糊口吗？能衣食无忧吗？杜世全在外应酬，看得太多那些标榜自己多有才华的所谓画家，除了几个真正有才华的画家，大部分画画的人最终为的不都是从他们这些有钱人身上赚一笔？特别是近年来风气开放，渐渐有女子做起了画家的模特，这更是让保守的杜世全看不惯画匠。
所以芊芊喜欢画画，学习画画，杜世全初始是不太喜欢的，只是宝贝女儿难得提出要求，还跟自己撒娇（您是怪蜀黍吗 ），杜世全想着女儿家学习这些才艺也是好事，便没有拒绝。
只是如今……杜世全双手背在身后，没有回答芊芊的话。他仔细看了看芊芊正在画的画作，上面刚起好铅笔稿，是芊芊准备画色彩画的，内容竟然是杭州老宅对开的街道的景色，杜世全一看便认出画纸上呈现的内容，证明了芊芊的能力。
杜世全在芊芊疑惑地目光中坐在她旁边的木椅上，“芊芊，过两天你就要上中学了，学校的辅修科目，你准备选美术吗？”
芊芊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