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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农民帝国-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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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广明心里一阵腻烦,广和啊,你有本事为什么不连锅也一块儿砸了?那样就彻底省事了,大家都不吃不喝,日子也甭过了。由于欧广明在村上是政工干部,没有挂在哪个工厂里,所以收入不算多,何况他存着钱有别的想法。他家看上去穷得不像个样子,水缸旁边那张黑不溜秋的旧桌子,一溜歪斜地好像一碰就会散架。 这还有什么可闹腾的呢?咳,九九归一,还是叫一个“穷”字给拿的,如果他有足够的钱给广和买个媳妇,俩兄弟一分开,就万事大吉。他并不是没有想着这些事,你得容他慢慢来呀,可傻广和就等不及!

他喊狗蛋儿把湿棒子秸抱出去,把碎缸片扫出去,把破桌子扶正,又铲了几锨干土垫在潮湿积水的地方。外间屋收拾得差不多了,就想进东屋劝老婆出来重新抱柴火做饭,走到门口又停住了……不行,嫂子和小叔子怄气,他先进东屋劝媳妇,广和就说他偏向自己的老婆。他只好折回来先进西屋,他知道这又会惹得媳妇不高兴……

屋里光线暗淡,黑乎乎只有一张大土炕占了大半间屋子。欧广和在炕上躺着,闭着眼装睡觉,欧广明压住火近前好言哄劝:“广和,又怎么了?”

广和头不抬,眼不睁,没好气地扔出一句:“没怎么。”

“没怎么就把水缸都砸了?”

欧广和腾地坐了起来,眼睛斜愣着:“砸了又怎样?我在外边受气,叫人瞧不起,回到家还得受气,都不拿我当人哪?我就是想跟嫂子说句话,她怎么也不答理我,我要帮她烧火,她一赌气连饭也不做了,跑进屋里插上门不出来,你说我在这个家里算什么?你们不光把我当傻子,还弯着心眼儿要把我撵出去,独霸这所房子。既然你们嫌弃我,咱过不到一块儿就不用过了,干脆分开拉倒!”

弟弟一犯牛性,欧广明就只有说软话:“又说气话啦,咱爸临死的时候嘱咐过,不给你成家我们就不能分开过,我不能对你不负责任。”

“行啦,你这是对我往死里负责!要不是跟你们在一块儿,我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话赶到这儿,欧广明想压火也没法压了,两个太阳穴突突乱跳,脑袋发晕:“好,这可是你说的,那就分吧。你说怎么分?”

“有什么可分的,不就是这三间破房子吗?你搬出去就行了。”

“你是说房子都归你?”

“你不是刚说要对我负责吗?我没有房子怎么成家?”欧广和理直气壮。

“我一家三口到哪儿去住?”

“你到哪儿去住都是一家子人,你总不能叫我一个光棍儿搬走吧?我一搬出去就成了流浪汉了。”

这哪儿是分家,纯粹就是想把哥哥嫂子撵走。但光棍有光棍的道理,冠冕堂皇地说出来,当哥的还真无言以对……

话一说到这个份上,不管兄弟是一时气话,还是背后有人挑唆,欧广明都没有必要再分辩了。农民一辈子就是三件大事:盖房子,娶老婆,生孩子。兄弟娶不上老婆,就成了绝户,这责任他可担不起。欧广明心里已经没有火气了,有的只是对自己的可怜和怨恨,恨自己没有本事,没有钱,都三十多岁了居然连累老婆孩子要无处安身了……他恨恨地说:好吧,快了十天,慢了三个月,我就给你把房子腾出来。

欧广明回到东屋,妻子刘玉梅正趴在炕上裁布。她的手巧,老有人求她给做衣服,根据以往的经验,她不看丈夫,也不主动说话,等着他的一通埋怨。不想听就讲出老二的丑事,哭闹一番,反过来他又会安慰她。一身大姑娘的春装都快裁剪完了,还没有听到丈夫吭声。她不能不感到奇怪:“怎么?没有把你兄弟劝好?”

欧广明坐在炕下的凳子上,双手抱着脑袋:“不用劝了,劝好了今儿个,还有明儿个,多咱是个完?”

丈夫没有埋怨她,她又有点担心了:“那怎么办?”

“分家!”

“分家?”刘玉梅心好,她何尝不愿意摆脱这样一个四六不懂好坏不分的小叔子,过自己清静的小日子?可要动真格的了,她又充满了忧虑,这话可千万不能从自己和丈夫的嘴里说出来,只好转过身来又劝丈夫,像广和这样又懒又浑的人,分出去可怎么过?出了事别人还不是骂你这当哥的,还不说我这个当嫂子的容不下光棍小叔子。

“今天你我想不分都不行了,这是他提出来的,不是我们要把他分出去,而是他要把我们赶走!”

刘玉梅听不懂。

欧广明不敢看妻子的眼睛,世上没有这样分家的,再老实的女人也不会同意。可他又不能不实话实说:他提出要这三间房子,我答应了。如果爸爸还活着,我们也得搬出去,就当老人还活着吧。

玉梅没有想到会闹出这样一个结局,丈夫没有埋怨她,自己却开始埋怨自己:“都怪我,都怪我。其实他不会真的对我做出什么事,我不该这么闹,惹恼了他……”

欧广明坐到炕边上,一只手搭在妻子的肩上:“刚才他怎么了?”

咳,刘玉梅叹口气说出了原委:下午广和出门的时候挺高兴,说村里有俩人给他介绍对象,没多大一会儿工夫就回来了,骂那两个王八羔子给他介绍的是一只母羊。骂着骂着眼睛就有点不对劲,老是盯着我看,借着给我烧火抓我的腿,摸我的胳膊,嘴里还不住地胡诌,说好多穷地方男人娶不上媳妇,就哥儿俩娶一个……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就躲着他,没成想他上来那股邪劲了,我走到哪儿他就后边跟到哪儿,一气之下我就跑到屋里插上了门。他在外边先是砸门,我害怕,不敢开门,紧跟着就砸水缸……

欧广明的脑门儿上青筋暴流,他真的动了杀机:“这样也好,要不我早晚得把他宰了,免得丢人现世!”

玉梅不敢再说别的,她太了解这哥儿俩的脾气了,就问:“我们搬出去住在哪儿呢?”

“玉梅,你跟了我真是遭罪。”作为男人,欧广明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眼下却还得给老婆打气,说:“现在找个住的地方太容易了,向王顺张口就能借个砖房住。但咱不能那样,那样会让村里人误解,知道的是他赶我们出来,不知道的会说是我们嫌弃他。你是个好女人,我不想让你背这样的坏名声。所以咱得受几个月的罪,搬到村外看场的小屋里去,让村里人都知道真相了,到秋天,我保证让你们娘儿俩住上咱自己的新砖房……”

刘玉梅觉得丈夫说得在理,就说:“就按你说的做吧,别考虑我,我自小嘛罪没受过?不分家是亲兄弟,分了家还是亲兄弟,你脸上可不准带样儿。先去挑两桶水,我去做饭,熟了喊广和吃饭。一天不分开,就管他一天,分开了他想来咱家吃饭,也得远迎高接,只许他不仁,不许咱不义。”

进驻郭家店的调查组再也不会感到被冷落了,自从郭存先借题发挥在北场开了个现场会之后,郭家店的人像商量好了似的排着队到调查组反映情况。他们说这叫协助调查,而且许多人都直接点名找组长,钱锡寿从早晨一睁眼就有人在外面等着,累得他再不能出去迎着清新的晨风跑步,甚至连吃饭的空儿都没有,倘若他饿得难受找个理由躲到里屋吃点东西,想跟他反映问题的农民就蹲在门外等着。调查组从早晨一开门,不到晚上就关不上门……

“我反映个问题,村支书郭存先制造封建迷信,搞个人崇拜……听起来帽子很大,这叫投其所好,先让调查组的人兴奋一下。去年村上金老四家盖了新房,娶了儿媳妇,过年的时候不供灶王爷,却供了一张郭存先的照片,还说供郭存先比供灶王爷强得多,你们说这算不算个事?”

钱锡寿问:“是郭存先叫金老四供的吗?”

“我把金老四给拉来了,你老亲自问他吧。”

金老四的嗓门更大,人还在外边就喊上了:“那是我乐意,我家里放张郭存先的照片还犯法了不成?谁让我日子过好了我就供谁,谁能让我赚到钱谁就是我们家的灶王爷。前年是我给村上出主意建了台电磨,郭书记采纳了我的建议,还让我负责,电磨赚了钱,我愿意盖房就盖房,愿意娶媳妇就娶媳妇,你管得着吗?你眼红?你生气?气死了可活该……”

“我生的哪门子气?我说的是理……”

两个来反映问题的人吵起来了,钱锡寿还得先把他们劝开,然后才问金老四:“这供郭存先像的事他本人知道吗?”

金老四急赤白脸地表白:“郭存先不知道,调查组也千万要对我们反映的问题保密,他要是知道我供着他的像,准跟我没完!”

钱锡寿不解:“那是为什么?”

金老四放低声音:“这会折他的寿,灶王爷大小也是神,人只有死了不是才能成神吗?”

新挤进来的农民又对钱锡寿揭发了另外一件事,认为比供郭存先的像还要严重得多:农村人格外看重香火问题,没有小子就是断了香火,那叫“绝户”,按老理儿是上几辈子缺了大德,这辈子才会断子绝孙。现在不讲老理儿了,只准生一个,可谁家都想有男孩,第一胎生了女的就千方百计还想生第二胎,偷着怀孕的妇女不少,你猜郭存先怎么整治这些人?他召开全村大会,说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不是我制定的,市里乡里也都有规定,哪个村超生一个孩子,就撤掉那个村的支部书记,你们谁要是非生第二胎不可,我也就只能鞠躬下台。你反对我当书记就直话直说,别用这种损招!你说他抬出这么大的罪名谁担得起?怀了第二胎的只好都去流了,郭存先真是太损、太坏了,他当不当书记怎么能跟人家有个大胖儿子相比?

慷慨激昂,热情高涨,可钱锡寿总感到浑身不自在,哪儿都不舒服。不能怪他多心,听听,这些农民反映的都是些什么问题?

调查组成了大车店,组员们都成了服务员,几天连轴转下来,年轻的心眼活泛的组员们知道是被人耍了,农民们是借着反映郭存先的问题而在变着法儿替他评功摆好,一件不疼不痒的事张三来讲了李四来讲,李四刚讲完王二麻子又来了……同一件事要听几遍、十几遍,你打断他说已经知道了,他愣神瞪眼说你不欢迎农民来反映问题,就不如不吭声,随他们爱讲什么就讲什么吧。想不到搞调查原来还有这样一种滋味,听不想听的东西,听已经听过几遍十几遍的东西,特别是明知人家在戏弄你还要摆出一副认真听的样子,这可真是一种折磨,是对调查组精神和智慧的一种摧残!

到晚上送走了最后一批来反映情况的人,组员们头昏昏沉沉,却又睡不着,伍烈闭着眼骂街:“他妈的,这也算调查吗?”

罗登高也闭着眼,有气无力地给他消火,也许是激火:“这也是一种调查,至少知道了民心,知道了我们是少数,知道了郭存先的能量……明天还要接着唱二本呐,快睡吧。”

这下郭家店可真热闹了,不再是调查组看郭家店的热闹,而是郭家店看调查组的热闹。

钱锡寿单独把封厚叫到里屋一个清静的角落,商量目前的局势:现在该是我们出击的时候了,村里人心混乱,谣言扩散,应立即召开群众大会,以煽动农民围攻调查组、干扰市委调查组的工作为由,宣布撤掉郭存先的党支部书记职务。这个人太坏了,如果不把他拿下来,调查组根本就无法在郭家店开展工作。

封厚看钱锡寿是下了狠心,思量着怎样尽可能地将话说得和缓些:老钱哪,我们是来调查的,真要处理这儿的干部按理应该放在调查有了结果之后,也还得请示县委、市委,得到批准后才能行动,调查组恐怕没有这个权力。何况又是撤掉郭家店这样一个大村的党支部书记,应该慎之又慎。这块地方历来有十乱、十难之说,我记不全了,大致是人心乱、关系乱、土地乱、房屋乱……吃难、穿难、喝水难、种地难、结婚难、干部难……以前村里的头头儿经常换,换上谁来也干不长,还就数郭存先上来后待住了,稳当了几年,村里的工作也开始有些起色,受到上下左右的关注。要撤掉他容易,让谁来接呢?传说他的那些问题还没有查出足够的证据,包括眼下你说的谣言满天飞以及围攻调查组的事,你确有证据是郭存先在背后捣鬼吗?要撤掉他在大会上怎么向群众宣布?

钱锡寿不以为然:市委的批示我可以拿得到,至于证据嘛,有目共睹,前几天他在会上公开鼓动村民要配合调查组的工作,农民们这不就按他的要求都来配合了!不是他在背后撑腰,农民们怎么会突然一窝蜂地都拥到调查组来,许多人讲的内容都差不多,说明有人私下早给编好的。郭存先有恃无恐,一手遮天,已经成了我们调查工作的最大障碍,再不搬开他,所有想反映点真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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