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雪-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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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到隔壁屋去,别吵我跟灵犀!我们有话要说。”蓝沙给灵犀使了个眼色,要他赶人出去。
灯芯正牵着灵犀的手,闻言不满道:“有什么话不能让我们一起听?”
灵犀回头对她笑笑:“不会很久的。”他抬眼看看其他人,声音柔软却不容抗拒:“你们也是。”
这孩子的眼神总是让人有安全感。有人低低叹了口气:“好,我们出去。”
灵犀看着他们出门,回头皱眉道:“怎么回事?”
蓝沙将原委叙述了一遍,微笑道:“我倒不是成心死在你这里的。”
“你让大哥去找穆刀笙了吧?在他来之前,我不会让你死的。”灵犀认真地道,“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命。”
蓝沙挑眉:“就算你保我不死,也还不清欠我的人情吧?”这三公子也不想想自己让身边的操了多少心。
真是爱计较的人……“嗯。”灵犀似笑非笑。
“‘杜鹃血’是假的,我被骗了是不是?”素笺站在门口,没有进隔壁的屋。
灵犀看着她的眼神,就像看到了数月前的灯芯。他沉默了一会儿,微微一笑:“‘杜鹃血’是真的。”
“那为什么他的身体不见好?”素笺为自己的想法皱眉。
灵犀清清浅浅地笑着,望着屋外扬扬白雪,有些心不在焉:“他的毒太深,不是‘杜鹃血’能解的,而且‘杜鹃血’也没有传说中神奇。”
“那我取来‘杜鹃血’并不能救他是不是?”素笺眼睑低垂,有些失魂落魄。
“啊……”灵犀想了一下,还是不忍让她失望,微微摇头,“也不是没有用……这至少为他争取了些时间,不然,他可能已经死了……”
灵犀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柔,但总是能轻易地给人信赖和安全感。素笺讷讷地问:“你能不能救他?”她一直都不知道灵犀的医术没有蓝沙好,但她需要有人给她信心。
“嗯,我欠他很多人情。”
素笺松了口气,嫣然一笑:“那我进去看他。”
灵犀点头让开。
素笺推门进屋。
蓝沙朝着里墙躺着,像是睡了。
素笺拉了凳子坐在床边,低声探问:“公子睡着了么?”
蓝沙皱了皱眉,不应她。
素笺瞧不见他的脸,便当他睡了,幽幽叹了口气,轻声道:“公子最近总是贪睡呢……身体很难受吧?”她想起第一天见这男子的时候,霞光中温暖秀气的样子,笑了笑:“不过公子睡着的时候比较可爱呢!”
蓝沙听到她将“可爱”这个词放在自己身上,浑身地不自在,然不住出声道:“你有完没完?”
素笺嘻嘻地笑:“公子原来醒着吗?”
蓝沙低低哼了一声。
“素笺可不是成心要吵公子清静的……公子若是累了便睡吧,素笺不说话便是。”
“这是你说的?”
素笺点头:“嗯。”
蓝沙眼角瞥了她一眼,看她没有说笑的意思,睡一袭来,便闭上眼睡去。半睡半醒间隐约听得有一个人柔声说:“公子,素笺说喜欢你,并不是戏弄你……”
孤山上这幢木屋只有两个房间,平日里灯芯跟灵犀分屋而睡,自然睡得安稳舒适,这时多了蓝沙三人,怎么分房也成了问题。
男子一间房女子一间房自然是最好的安排,但灯芯跟素笺却支吾着不肯答应,都说放心不下自家公子。
“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蓝沙对灯芯这个穷凑热闹的丫头怒目而视。平日里她也是跟灵犀分房而睡,那时候都能放心,现在突然又在不放心什么?
灯芯往灵犀身后一缩,挤着眼道:“虽说蓝沙你是神医,但今时不同往日,你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现在自身难保,怎么照顾灵犀……”她嘀嘀咕咕又在心里加了一句“搞不好还要灵犀照顾”。
蓝沙轻哼了一声,冷冷对上灵犀歉意温润的脸:“那又怎样?我又不会弄死他!”
“那我也不放心!”灯芯伸手抱住灵犀的腰,笑眯眯地后退了两步,摆明了不希望灵犀离他太近。
“灯芯……”灵犀轻轻唤着,脸颊微红。
蓝沙瞪了一眼他肩上露出的小脸,转过头望向站在一边看热闹的素笺:“你怎么说?”
“我吗?”素笺佯作出一副吃惊的样子,看看左右确定无误之后才娇俏一笑:“公子不喜欢素笺在身边侍候吗?”
“你是胭脂殇大名鼎鼎笺姑娘,不敢劳驾。”
这话说得又硬又冷,冻得素笺一身是伤。她干笑了两声,叹道:“公子非要这么说话吗?”
公子非要这么说话吗?素笺当年也是这般问他,他是怎么应的?……“我几时不是这样说话?”蓝沙闭上眼不看她幽怨的神情,“你若受不了回你的胭脂殇去便是了!谁要你跟着来凑热闹了?”
灵犀皱眉刚要帮着说点什么,素笺轻轻笑了起来:“公子想赶素笺走?”
“原本就没要你跟着一起来!”
素笺点头应着:“嗯,素笺知道。”
“知道无论素笺怎么喜欢公子,公子也不会喜欢素笺的……”她笑得有些伤心,“公子讨厌素笺呢!”
蓝沙像有感应般睁开眼来,望着她的神情失神,然后慢慢转开眼去。
“灯芯……”灵犀淡淡地开口,“你跟素笺一个房,不用担心我,我的身体没事了。”他很认真地保证,知道灯芯被他一番伤病吓得不轻。
灯芯不满地扭过脸去,不应好也不应不好。
“不会有事。真的!”灵犀伸手从身后拉过她来,专注的眼神很漂亮。
“好吧……”灯芯无奈地点头,终究无法拒绝自家公子的请求。
“素笺?”灵犀又转身询问素笺的意见。
素笺低垂着眼睑,不说话。
蓝沙冷笑了一声,上齿敲着下齿:“灵犀你何必问她!这丫头多半不看到我的尸体不甘心。”
素笺的唇瓣微微一颤,瞪大眼望着眼前这男子,恨道:“不同房便不同房!你当我稀罕吗?”她一跺脚转身冲出门去。
“蓝沙,你说得太过分了!”灯芯瞪了蓝沙一眼,跟着追了出去,怕素笺有什么闪失。
两人一离开,蓝沙的眉立刻拧了起来,声音也一下子虚弱起来:“把门关上。”
灵犀依言将门反锁,走到床沿坐下。
“帮我一个忙……”蓝沙安静地躺着,低声嘱咐。“把我插在胸口的针拔出来。”
灵犀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胸口,摇头:“这几根针封住你心脉附近的穴道,让毒无法侵入心脉,如果拔出来——你会死的。”
“封太久也会死的。”蓝沙说得平淡无奇。
灵犀拉开被褥,将他身上的衣服解开,才注意到他心脉周围那几根针附近的肌肤都带着暗红,惊道:“你什么时候用的针?”长期穴道被封连一个普通人都承受不了,何况是蓝沙目前的身体。
“快两天了。”蓝沙的声音愈轻愈淡。
灵犀倒吸了口冷气,微微发着怔,有些恍惚。好一阵才恍然地轻“啊”了一声,起身从柜子里找出一把匕首。这把匕首是当日从蓝沙手中接过来的,他几乎用这把匕首砍下自己的左手。“我血内应该还有药性,虽然不能救你,但至少能保你暂时无事。”
“你这次不会再弄断经脉了吧?我现在没有力气帮你续脉。”蓝沙有些淡漠地眯起眼。他说要灵犀还他人情原本就是指这个……
“嗯。”灵犀微微一笑,逐一拔出蓝沙身上的银针,右手一翻,左手手腕上便是一道血痕。他将伤口凑到蓝沙唇边,让血慢慢流进他的嘴里。
灵犀的血是很温润的,像灵犀的性子一般暖暖的。蓝沙迷迷糊糊地想,也许自己的血是冰冷冰冷的吧?
银针拔出,灵血入喉,蓝沙印堂的黑气更重,唇色发紫,很快又变回了毫无血色的苍白。
素笺冲出木屋很远才停下来。
明明知道知道蓝沙的脾气,他说这话的用意,却偏偏仍要中计。她觉得自己太傻,狠狠踹了身边的树干一脚。树上的积雪唏唏索索地往下落,抖得素笺一身都是,狼狈不堪,她却蹲下哇地放声大哭起来,把随后跟来的灯芯吓了一跳。
灯芯走到她身边,试探地叫她:“素笺……”
素笺扭过身不理。
灯芯从身上找出一块罗帕蒂过去,乖乖地在一边等她哭完。
素笺本不是软弱的人,但这几日大喜大悲,心头郁堵,全被蓝沙的话引了出来。就算她八面玲珑,就算她巧笑嫣然,她也会害怕,怕蓝沙会死,怕自己做的许多皆成徒劳。这人偏要说什么“尸身”气她!她几时要他死?她不要他死!
她最怕的——就是他死啊……
素笺想着想着,哭得更加大声。
灯芯撇了撇嘴,小小声地劝道:“你不要哭了……”当她意识到自己的话音完全被淹没在哭声中,她立时闭嘴。
过了好一会儿,素笺才哽咽着抬起头来,泪眼汪汪地望着灯芯:“他何必要赶我?”
灯芯拉她起来:“我不知道……”
“我知道。”素笺用罗帕拭去脸上的泪水,苦笑了两声:“他不想死在我面前。”
灯芯闻言吓了一跳,想起灵犀莫名的担忧,皱眉问:“几个月前他不是还好好的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素笺知道蓝沙当时离开就是不想让人负疚,让灵犀知晓是万不得已,,哽咽着抿了抿嘴还是说:“说来话长,我以后再告诉你……”
“总之……他快死了,所以赶你走是不是?”灯芯微微叹了口气,有种很不好的感觉。这跟当初灵犀跟她之间的情形何其相似……她看着素笺的神情,就像透过她看到了当初的自己一样。“灵犀也是这样的……”
“他不会死的!灵犀说会救他!”
灯芯闻言一笑:“这呆子救人倒是不要命……——三公子既然说能救他,总是有办法的。笺姐姐不要担心。”
素笺对上她坚定的眼神,忍不住嫉妒起她对灵犀的信赖,勉强笑道:“妹妹跟灵犀当真令人羡慕……”
“灵犀……比蓝沙还要不坦诚。”说到这画家三公子,灯芯还有着或多或少的惆怅,不知道是不是男子都会把自己逼到极点去守护身边的人。
素笺笑笑,让自己振作起来:“确实。蓝沙不是不坦诚,只是对于有些事太过迟钝……”
“饮琴回来了!”灯芯遥遥指着远方,高兴地叫起来。
素笺没有她的武功,放眼望去只见到白雪皑皑:“他做什么去了?”
“该是回画府见他未婚妻去了!笺姐姐还不知道吧?这家伙下个月要跟小皎成亲呢!”灯芯说得兴高采烈。
成亲?素笺拉了拉灯芯的袖子,微眯的眼睛有种算计的妖艳:“我想到有趣的事了!”
“什么?成亲?”蓝沙只觉得心口不断揪紧,冷汗淋漓,几乎喘不过气来。这丫头是听不懂他的话吗?不但不走,还要跟他成亲?
灵犀点头:“嗯。素笺说你答应她了。”
“我几时答应过要娶她?”
灵犀若有所思地看他:“也许你答应过,但你忘了。”素笺信誓旦旦的样子不像是编出来的。
忘了?蓝沙一怔,倒真想起这么一回事来。这丫头一个人跑去朝炔城,他追到城外的林子,曾应下丫头的任何要求,包括娶她……
“想到了?”
蓝沙闷咳了几声,摇头道:“就算有又如何?我不可能跟素笺成亲的。”
“为什么?”灵犀的眼神清湛得像认真的孩子,“因为你身上的毒吗?你不是让大哥区找穆刀笙了吗?他如果有真的‘杜鹃血’,自然可以救你,在这之前,我不会让你死。”
蓝沙皱着眉,不习惯被人这样咄咄相逼:“穆刀笙归隐山林,阑棠不一定能找到他,而且穆刀笙身上有我下的毒,也许早就把‘杜鹃血’吃了。”
“只是如果而已。如果大哥找到他了呢?如果他没有把‘杜鹃血’吃掉呢?”
蓝沙忍不住笑,笑这孩子太善:“那又怎样?”
“什么那又怎样?”灵犀微微皱眉,有些着恼,“你当日是怎么劝我的?”
“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我娶那丫头。但你想过没有?我不喜欢她呢?我根本不想娶她为妻!”
灵犀吃惊地瞪大眼睛,好半晌才低低“啊”了一声:“你——不喜欢她吗?”
蓝沙疲惫闭上眼,由他去想。
他们——不是两情相悦吗?灵犀有些困惑地支着头靠在床柱上,因为失血而发晕。
蓝沙再睁开眼,倒是灵犀在一边睡了。他苦笑一声,不知说这孩子是敏感好还是迟钝好。
他怎么会不喜欢那素笺,不想娶那丫头……
记得第一次见那丫头,满心的厌恶,多年来相处也只是心烦懊恼,从未想过儿女私情。后来素笺告诉他自己喜欢他,他吓了一跳,不敢相信这狡黠的女子,知道那日从廉瑞侯那里得知素笺为了他独上朝炔城,他才知道这丫头当真对他用情已深。
哪有人会为了无关人的生死而冒此大险?这丫头——分明是爱惨了她!
在城外林中见到这女子平安无事,蓝沙心中只剩满腔的狂喜,只想她早点回胭脂觞,连婚嫁都许了她。就算荒谬,也无非是一片真心。
他喜欢她!只是被太多的忌惮蒙蔽了情感。这女子仿佛生来便是与他作对的,出自他最不屑的污浊之地,行为处事都是他最厌恶的虚伪做作,还要开个画舫来气他……他便忘了这女子的身不由己,忘了这女子的慧黠明媚,忘了这女子对他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