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错-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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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我甚至能听见他们因气愤手掌攥紧兵器的沙沙声,这像无声的号角,鼓动着这些年轻人向前,不断向前,去向魏周人讨还他们失去的和渴望的。
雷拓读完将罪状放进了李内侍的托盘中,李内侍则走上来跪呈在锦愁面前。
锦愁松开我正要上前,却被我拉住,我依旧看着台下所有人低声道:“你真的要把这些人都到战场,用他们的血洗涮你的耻辱吗?”
他看着前面的托盘,声音毫无情绪地道:“不,不是用他们的血,是用烈山韬,整个烈山皇族,整个魏周的。”
他说着甩开我,走到了托盘前,久久凝视着那托盘,看了很久后他终于拿了起来高高举在空中对着台下所有人高声道:“此乃我乐朝与魏周不共戴天之仇,我们要魏周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我们要让蛮贼烈山犹如此书。”他说罢抽出了腰间的宝剑,一剑将那罪状和托盘辟为两半,霎时,台下仇恨的吼叫再次响彻寰宇,天地间震荡着滔天的仇恨。
雷拓被拜为讨伐魏周的大将军,统帅所有兵将,走上台来的他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就连那块伤疤都出奇的平静,但他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烈焰。
我相信他会是个好将军,甚至相信他会和烈山韬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也许他们中的一个会望着另一个的眼睛死去。但在这之前还有多少人会死呢?
雷拓从锦愁手中拿过了虎符,大印,他转身面向台下所有军卒高高举起了,有力地震荡手里的印鉴,台下再次嘶吼起来。锦愁,雷拓,所有人都沉浸在了用敌人的鲜血书写胜利洗刷耻辱的假想中。
我向后慢慢退着,退到了台边,缓步拾阶而下。
兵卒们渐渐安静下来,安静地看着台上,终于锦愁发现我已不在他的身边。“凤梧。”他吼着指挥内侍们拦住我。
我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然后对身边的素竹道:“我们走。”说罢率先跨上了锦愁的白马,素竹则跨上了我那匹棕色的马。
军卒们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加不敢上前阻拦,反而无形中给我们让出一条坦途。
我策马在前一直将素竹带到了隆荣寺后才下马。
“娘娘,我们现在就走。”她拉住我道,“我们沿着寺后的小道向北,就会有人接应我们的。”
我看着她摇头,“我该去的地方不是那里。”
“娘娘?”她愕然地看着我,不明所以。“您要去哪儿?陛下在能等您。在望眼欲穿地等您啊!”
“我知道,但我不能回去。”我从怀中拿出一张粉红色的纸留恋地用拇指摩挲着,“把这个交给他。一定要交给他……”
“不娘娘,和我回去魏周,回去了您就能亲手交给陛下了。”她把我的手推回来。
我摇着头,“我不能回去,我该去的地方是那里。”我转头望向身后的荆棘深处。
“凤梧……”一声怒吼和着马蹄声在不远处响起。
我将那张纸再次塞进了素竹手中,“快走。”
“娘娘。”她抓着纸无所适从,眼泪流满了脸颊。
“快走,走吧,只有你能帮我把这个带给他了。”我将白马的丝缰交到了她手中。
素竹小心地将纸放进怀中,跨上了马,“娘娘和我走吧!求求您和我走吧!”
我奋力一鞭打在马胯上,马儿吃痛奋起四蹄嘶鸣着向北而去……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我莫名地轻松下来,长长地嘘出了一口气。但很快锦愁如一阵疾风飞驰到了我身边,他翻身下马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你给了她什么?什么?”
“你以为是什么?”我冷冷地看着他。
他望了眼远处素竹的身影,对身后的雷拓和侍卫道:“把她射死,决不能让她回魏周。”
今日正文完结,晚九点左右在更一次。
第二十七章 还君一笑慰此生(下)
瞬时所有侍卫的箭都指向了素竹的背影,我甩开了锦愁冲到了侍卫面前,挡住了他们。
“凤梧。”锦愁怒吼着想来开我。
“放她走。”我和他僵持着。
“你给烈山了什么?”他歇斯底里地吼着,“到底是什么?”
“你真的想知道吗?”我凝视着他的眼睛问,可他却退缩了,他明亮的眼睛闪躲着我。
终于在这种僵持中,素竹的身影消失在了苍黄的远方。
我从侍卫们面前缓步走开了,向前面的荆棘深处走去。
我坚定地走着,快却不急,殷红的披风拖在地上沙沙作响,头上的凤冠,镏金步摇行和荆棘刮蹭碰撞作响。我把它们一一从发上拿下来,扔在荆棘丛中。
我能听见身后侍卫们为锦愁披荆斩棘开拓道路声音,锦愁追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步子我像自己的心跳般熟悉,他抓住了我的披风,可我已经解开了襟袢,华贵殷红的披风躺在他掌中,他依旧寻着我的步伐而来,叫着我的名字。
我又褪去了那件大红银色绣凤的外衣,觉得自己身子越来越轻,步子也越来越快了。我拔掉了最后一根绾着发的钗,一头乌发倾泻下来。
我又将茜红衣衫扔在了地上,只剩下一袭云锦内袍,在快步急行中扬舞它的素净。
风从四面八方袭来,让我的袍子猎猎作响,我望着前途仍是这片荆棘遍布的莽原,同我来时却变了模样。当年茫茫却还葱茏,到如今却剩了荒凉和哀伤,但同当年它们不让我来一样,不放我走,丝丝缕缕牵着我的衣衫。
锦愁来了,光滑的云锦袍子,让他想拉住我的手一把抓空,我仍是一步步义无反顾地向我来时的三生河畔走去。
终于我找到了当年那块写着三生畔的石碑,上面鲜红的字迹依旧,时光似乎对它没有任何意义。
“凤梧,你要干什么?”锦愁追到了我身后。
我看着脚下的河水,它们还是那么清澈湍急,一如二十年前的那天。我转身看向他:“锦愁还记得吗,你就是在这儿把我救起来的,三生畔。”
锦愁举目四望,往事一点点在他脑中苏醒,慢慢的他笑了,收回目光看着我道:“我们的缘分就是在这里开始的。”
“也应该在这里结束了。”
“不……”他愤怒地吼着,他明白我想干什么了,拼命摇着头,拒绝着。
“你知道吗我本来并不属于这里,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时空,但当在这里我看见你时我欣喜若狂,我以为所有一切都是为了我们重逢,滇南大旱,苗王蝶女的死,所有一切……”
“凤梧……”锦愁惊惧地看着我,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他以为我真的疯了。
“你在这里抓住我的手时,对我微笑。那是我今生感到最温暖的笑容你知道吗?”我想起他小时候脸庞圆圆的可爱模样不禁笑起来。
可我的笑让他脸色更差了,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知道。“凤梧……和我回去吧!”他上前了两步,想抓住我的手。
我向后退着摇头,“锦愁,我没疯?”
“我知道凤梧。”他小心翼翼地附和我,唯恐碰触到我敏感的神经。
“其实两个月前,我真的以为自己要疯了,我甚至担心自己疯后,你会孤零零一个人,但后来我发现疯的人不是我……”我目光一动不动地盯视着他。
他的脸僵住了,他的身体也是一僵,怔怔地看着我,等着我下面的话。
“疯的人是你,为了复仇,为了王位你愿意付出一切,利用一切,翠缕,七哥,锦泞,你的尊严,我的尊严。”
“没有,凤梧,我没有?”他愤怒地吼着,青筋浮面。
“没有吗?真的没有吗?”我望着他忍不住笑了,“还记得慕容丑奴将我抓走几乎弓虽。暴我那次吗?我想那次你受伤后,你就清醒了。”
“没有,我没有醒,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锦愁冲我嘶喊着,雷拓站在他的身后,漠然地看着我们。
“如果你不知道,你怎么在被嫦修下药后说,你绝不会像慕容丑奴那样对我?那次的事只有极少的几个人知道,烈山韬为了我的尊严,甚至没有让翠缕去照顾我。你唯一能知道的机会,就是烈山娇若将你带走后告诉了你。”
“没有,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锦愁不停摇着头。
“先帝说你内敛隐忍当真不错,就是这样的隐忍让你忍耐了两年多,让你可以眼睁睁看着我和烈山在湖心看烟火,看着我如何坠入了湖中,看着不会水的他如何跳入了湖中救我。你知不知道就是那一次,他为了让我平静地渡过后半生,他发下重誓不在见我,这样的决绝给了我最后一个走到他身边的理由。如果我知道你那时是清醒的,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和你在天心居终老。可你……你用沉默将我送进了莫守宫。谢谢你。”
锦愁的头慢慢垂下了,世界安静地像只有河水冲击岩石的声音,所有人似乎都已经停止了呼吸。
在安静地几乎让人窒息时,他轻而低沉地开口了,“我没有眼睁睁看你们在水中相拥而死,我喊出了第一声有人落水。”
“可你却没有勇气,在我回去看你时拉住我的手,你明明知道拉住我,我就再不会走出天心居了。”我的泪终于夺出了眼眶。
“你以为我没有为你放弃过吗?送你走出天心居时,我是把你交给他的,我曾决定像个傻子一样过一生直到死,忘记我的国恨家仇。可他对你不好,他让你的伤心,那次你从莫守宫伤心地回来,从那次开始我便决定报复,为什么要失去一切的人是我,而不是他?该一无所有的人应该是他。”他抬起了头,眼中再次燃起了复仇火焰。
“为了让他一无所有,你便和凤瑶联手,一面里间我们的感情,一面用我们三人的性命相系要挟他,让他把江南还给你。你知道他越恨你,伤害你,我就离他越远,终有一天我会离开他回到你身边,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你要他眼睁睁看着我怎么从他身边开。你知道我们三人被镜蛊联系在了一起,可你大概不知道吧,其实从我住进莫守宫后,性命相系的就只有你和我了。因为镜蛊又叫情人咒。”
锦愁的唇颤抖着,他什么也没有说,或者是他说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嘴角缓缓动了一下,冷笑着说:“那又怎样,你还是在这里,还是在我身边。我只要有你就够了。”他如此说着,可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是啊!除了我还在这里,所有人都离开了不是吗?你的父母死于宫倾,兄长亡于战乱,为了收买人心你出卖了锦泞;为了隐瞒你清醒的时间你让翠缕彻底失踪了;为了巩固皇权,你漠视七哥的存在;还有可怜的嫦修,你利用了她的感情,她的忘忧草汁想让我在恍惚间说出先皇的宝藏,最后却又怕她说出实情将她灭口,现在甚至用她的血祭你的复仇大旗,只要能复仇你可以牺牲一切,牺牲所有人……”
“不要说了凤梧,不要说了,只要我战胜魏周,杀了烈山韬,我会补偿所有人的。你也会忘了他,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可以把皇位让给七哥,我们两个离开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是一直希望这样吗?”
“你真的会吗?真的能将皇位让给七哥?你不会的,从你十四岁那次许愿开始,你的目标就一直是皇位,为了那个位子你竟可以在自己的兄长为家国四处奔走,不惜生命的时候等待着,等自己成为唯一的继承人。”
“我没有,我没有……”他愤怒地吼着,脸变得扭曲起来,可我从他眼中我知道他想起了过去,想起了他怎么努力想忘都忘不掉的过去。
“还记得你拦下嫦修告诉实情的那天吗?你从我手里拿过的那瓶酒吗?那正是放了忘忧草汁的酒,酒后你像我一样回忆了过去,回忆起了你人生中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一幕,恍惚间你说,如果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也许当年六哥和你辞行时,你就该跟他去洛阳,那样死掉,就都会不同了。”
煞那间,锦愁的脸灰暗了下去,他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众所周知,那个时候的你早因坠马失去记忆,整个人犹如泥塑,你怎么还会记得六哥告诉你,他要去守岳阳城?”我撕心裂肺般地冲他吼着,所有所有一切我都能原谅他,可这个不能,因为我无法相信他是个看着自己兄弟去死,却装疯卖傻等着将皇位收于囊中的懦夫、小人。
“你知道吗?你像一杯水让人越饮越寒,但烈山像杯酒,烈酒,浓烈呛人,难以理解,最后却让人越来越暖。锦愁,我理解位置决定了你们的残忍。你们是帝王,而我只是个女人,一个不该坠入此间的女人。从我还政给你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不能阻止你复仇了,但我最后一次求你在燃起战火前,读完这本经书,这是我对你的最后一次请求。”我说着从怀中掏出不分昼夜写了七天的《出曜经》。
锦愁恍若隔世地看着我,他依旧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只是木然地走到我面前,拿过了经书,喃喃地叫着我的名字:“凤梧……”
我留恋地看着他的脸,和夏沐一样的脸,这是我最后一次看他了。我伸手轻轻抚着他,任由眼泪奔流出眼眶,“夏沐再见,再见了夏沐……”
我拔掉了嫦修留给我的小瓷瓶塞,仰头喝尽瓶中所有忘忧草汁。
“这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