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星] 21世纪考察笔记-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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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了一系列令人心悸的历史截面。此外，还有一批无名作者的小诗：《重新站起》、《誓不低头》、《乞求上苍》……
　　　　本期所载的晚春的报告文学《自动街道旁的独行者》，叙述了作者自己如何放弃现代家庭的舒适生活，提着他的便携计算机，拿着他历尽千辛万苦弄来的破碗，身体力行地加入我们乞丐实践者行列的故事。情节真实、感人，不可不读！
　　　　在本期的小说栏目中，我们隆重推出穆岚的中篇小说《行乞不是梦》。这篇小说幽默诙谐地向您讲述了一个向往乞丐生活的少年在现代社会里寻找真正乞丐的故事。寓意深刻，令人警醒！
　　　　“乞丐杂谈”一直是广大行乞爱好者所喜爱的杂文栏目，本期中，您将看到一批著名的乞丐活动家的精彩作品。其中有慎思的《乞丐中的大侠——论洪七公》，向迭的《历史上的著名乞丐》，乙二的《乞丐与社会发展》，邋遢的《周游世界的乞丐》，三季茅的《乞丐与狗的关系》等等。
　　　　“乞丐的科学”将向您介绍最新乞丐科学的研究成果。其中包括乞丐科学院院士韩迟的综述文章《乞丐与天文学》，年轻有为的第五届国际乞丐学大会金钵奖得主罗嗦的《数理乞丐学基础》，乞丐历史学家金云的的研究论文《乞丐历史名词考》等等。另外，《行乞基本知识讲座》本期进入第七讲，在这一讲里，你将学到行乞中的表演艺术。这对于想加入或已经加入乞丐队伍的朋友们来说，是一项基本而又高深的技艺。掌握了它，你未来的行乞生涯将会更加多姿多彩！
　　　　本月20日，是本刊创刊10周年纪念日，我们将推出精华本作为献礼。下面，请乞丐界的专家、学者、文学家、艺术家以及广大的乞丐爱好者们欣赏正文吧。
　　　　看到这里，我直感到哭笑不得。未来真是不可预料啊！我呆望着屏幕，苦想了半天，最后只能得到一个解释：在这个物质生活极端丰富的社会里，百无聊赖的闲人委实太多了！
　　　　我忽然感到一阵疲倦，便关了计算机。然后，我拍了拍我那被刚才丰盛的晚餐撑得圆鼓鼓的肚子，打了几个饱嗝，爬上巨大的席梦思床，去作我的乞丐梦了。
　　　　　　　　四、未来诗歌大赛
　　　　2099年3月6日
　　　　小于是世纪大学中文系的学生，我们曾经见过几面。这天，她来到我的住处，一进门，便兴冲冲地举着两张小卡片对我说：“你看，这是什么？”
　　　　我随口说道：“无轨悬浮列车车票？”
　　　　小于一愣，说：“乘它还要票，有身份卡不就行了吗？”
　　　　我省悟过来。这个社会很多事情有一张身份卡就够了，比如买车票，只要将身份卡往售票机上一插，输入你的起点、终点和时间就可以了，根本不需要什么票。“那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我猜不出来，只好不耻下问。
　　　　小于说：“告诉你吧，这是一年一度的全国诗歌大赛的入场券。因为人数限制，票很难搞呢。”
　　　　“人们不是可以看网上直播吗？为什么还那么难搞到票？”
　　　　“网上直播哪有实实在在的好看啊！”小于说完，拉着我就坐上了她的悬浮轿车，直奔诗歌大赛会场——市文化会馆而去。
　　　　文化会馆礼堂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主席台上被各种色彩的灯光弄得花里胡哨。我们刚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大赛就开始了。这次大赛的题目是“春”。主持大赛的是环球电视台著名主持人胡朔。他简要地介绍了一下今天莅临的各位贵宾，感谢了一大串赞助单位，并介绍了参赛的诗人。然后，比赛就开始了。
　　　　原来，这大赛是由各位参赛诗人轮流上场朗诵自己的作品。作品要求以即将来临的春天为题，其它没什么限制。看来，这种诗歌大赛倒是不坏，似乎没有沾上未来性的毛病。
　　　　第一位参赛者出场了，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瘦高个儿。经胡朔的介绍，我知道是著名的电脉冲派诗人的达。这当然是他的艺名。胡朔还介绍说：电脉冲派诗人认为，现代社会是电子信息社会，诗歌要抓住时代的特征，就必须反映出现代社会下一切事物电子化的倾向，要反映出电子运动的瞬息性、信息性、虚拟性和波粒二向性，要反映出电子运动连续性和间断性的统一。
　　　　的达朗诵的是《春天来临的脉冲》。当胡朔报完题目后，主席台的灯光开始显现出五光十色的电脉冲效果。在飞来窜去的光束下，的达那干涩的嗓音开始朗诵了：
　　　　我关上我虚拟的房间，
　　　　冬天便慢慢地消融了。
　　　　于是，我听到春天来临的脉冲。
　　　　微微的小雨，modem的连线，
　　　　初绿的枝桠，信息的载体，
　　　　小雨小雨小雨小雨……
　　　　枝桠枝桠枝桠枝桠枝桠……
　　　　我在电脑上打开一个窗口，
　　　　便看到了春花的伊妹儿，
　　　　她说冬天已经删除存底，
　　　　春天正在备份上传
　　　　你在键盘前等着吧，
　　　　等着
　　　　冬天过去冬天过去冬天过去冬天过去……
　　　　春天来临春天来临春天来临春天来临……
　　　　我看到小于在一边摇头晃脑，不禁问她：“你听出这诗的味道来了吗？”
　　　　小于说：“是啊！难道，你没有听出这诗那电脉冲一般优美的节奏吗？”
　　　　我摇了摇头。我这人对于诗歌向来比较愚钝，所以也不知这诗好在哪里，看到别人都在鼓掌，便也随大家鼓了几下。
　　　　下一个是浪慢派诗人悠然的诗《春——啊——》。我看着座位前小屏幕上的介绍，以为那上面的“慢”字写错了。我告诉小于，她格格地笑了起来：“那没错，就是快慢的慢。这派的诗人认为现代生活节奏太快，不利于人们的身心健康。而他们的诗歌将成为人们生活的调节剂，能使人们保持身心的平衡。悠然三年前以一首《啊——》成名，全诗只有一个字：啊——。据说每个人用不同的声调不同的节奏去念将会有不同的感受。不过，我倒是希望他的这首诗会多几个字。哈哈。”
　　　　台上的光线成了优雅的波浪线。悠然开始朗诵了，他的声音圆润、缓慢，也如同波浪一样上下起伏：
　　　　春～啊～
　　　　啊～春～
　　　　啊春天～～
　　　　花～啊～
　　　　啊～花～
　　　　啊鲜花～～
　　　　春天的鲜花啊～～
　　　　坐在我另一边的一位老年女士听得流下了眼泪，她对她的伙伴说：“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感人的诗歌了。”我看了看小于，她摇了摇头，有点尴尬地对我说：“你看到了，现代社会，什么样的诗歌都有，什么样的人都有。”我没有作声，心里暗暗地想，那位电脉冲派的诗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下一个上台的是宇宙派诗人星北。我一听到这名字，便产生了好感：他和我的名字正好颠倒了个儿。
　　　　顾名思义，宇宙派自然是要放眼宇宙啦。星北的诗题是：《春的星》。他在灯光所形成的满天繁星的背景下朗诵道：
　　　　春的星洒向太空，
　　　　就像火星的红尘，
　　　　在火星风暴中飞舞。
　　　　我顺手抓住一颗作我的飞船，
　　　　跃入深邃的群星。
　　　　我的前方出现一个阴影。
　　　　那是偷春的太空海盗飞船，
　　　　正在远离我们的家园，
　　　　他们要将春天
　　　　走私到黑洞的另一面。
　　　　我是地上的春神，
　　　　这样的事，
　　　　怎能容忍？
　　　　扯起一把春雨淋过的泥土，
　　　　搓成一枝射春的利箭，
　　　　瞄准偷春的贼，
　　　　穿过亿万年漫游的光线，
　　　　穿过亘古不变的宇宙尘埃，
　　　　穿过大爆炸遗留下的背影辐射，
　　　　射它一个满宇宙的春天。
　　　　底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胡朔在上面评说道：“真是一首想像丰富的诗篇啊。”我也不禁为这位我颇有好感的诗人所得到的掌声而内心窃喜。虽然我对这诗歌本身不大敢恭维。
　　　　下一首是复古派诗人寒芋。他的诗名为《春城小雨》。只听他朗诵道：
　　　　自动街道雨如酥
　　　　春色远看近却无
　　　　春光实为此处好
　　　　超过满城都是树
　　　　听到这里，我不禁扑哧一下笑了起来，这位冰冷芋头的复古可真是复到家了。只不过把韩愈的《初春小雨》生生地给糟蹋了。到这里，我方觉得，这未来的诗歌领域，看来也是“未来病”不小。
　　　　接下来，又是颤抖派、梦游派、吼叫派、时间机器派、虚拟现实派、心灵感应派等等诸派上阵，所吟诗歌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最后一个上场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据介绍，他是无派别的岳刚。他的诗是《春》。这时的背景是花团锦簇的花园的全息立体图。
　　　　春是一首诗，
　　　　当你朗诵她的时候，
　　　　你会咀嚼到
　　　　嫩草的清香。
　　　　春是一幅画，
　　　　当你观看她的时候，
　　　　你能欣赏到
　　　　色彩的生长。
　　　　春是一首歌，
　　　　当你唱着她的时候，
　　　　你的歌声
　　　　将与百灵共舞。
　　　　春是一个恋人，
　　　　当你伴着她的时候，
　　　　你的生命
　　　　将会与她永存。
　　　　诗念完了，会场静默了一阵，然后，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显然，大家都被这首诗给打动了，掌声过了好久才停止下来。随后，在看完几位歌星的表演之后，胡朔公布了比赛结果。岳刚的诗荣获比赛大奖。胡朔评论道：“很多年没有听到这么好的诗了。岳刚的诗清新爽人，突破了多年来各个流派的诗歌中那种病态、颤抖、形象苍白的风格，给现代诗坛带来了一阵春天的风，这首诗获得大奖当之无愧！”
　　　　该获奖者讲话了。岳刚有些腼腆地站在台上。他清了清喉咙，却说出一番出人意料的话：“不好意思，这首诗的作者不是我，它是我十岁的女儿作的。不，我的女儿不是诗歌天才，她只是对于计算机有一点天赋。实际上，这首诗是我女儿用计算机作的。说起来很简单，她只不过是收集了许多一百年前的诗歌，将它们所用的词分门别类收集到计算机里，然后编好一定的程序。当选定好主题和诗歌的格式之后，例如主题是春而格式为四段并列递增式的时候，计算机会从以前所有描述春的词汇中自动选词成句，最后组合成篇。我的任务就是从计算机生成的众多关于春的诗中选择出较满意的来。”
　　　　底下的观众渐渐喧哗起来，我听到旁边那位女士愤愤地说：“骗子，这个骗子！骗得我们白白浪费了感情！”
　　　　台上岳刚却不识趣，反倒讲得来劲了，他说：“计算机生成的诗歌能够在这盛大的诗歌大赛上获奖，这不光是我和我女儿的荣幸，它更深刻地反映了一个问题，就是：我们现代的诗歌，乃至现代的文学究竟是怎么了？我们的社会、我们的科技在飞快发展，但是我们的文学，我们的心灵，却似乎随之急剧倒退。我们现在的诗歌不要说比不上中国唐宋诗词，也比不上一两百年前的叶芝、惠特曼、聂鲁达、艾青，甚至连计算机作的诗也比不上了。难道我们万物之灵的头脑就这样一路落伍下去吗……”
　　　　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叫这个计算机骗子滚下台去！”然后，不知从哪里忽然飞出好多鸡蛋西红柿之类的东西，全都往台上夸夸其谈的岳刚亲热过去。顿时，台上台下乱作一团。旁边的小于一把拉起我，将我往门外拖去。好不容易挤到门外，小于大吁了一口气对我说：“真不好意思，让你看到这么一场闹剧。”
　　　　我哈哈一笑说：“没关系，没关系。”心里却想：这真是太有意思啦！这一场诗歌大赛表演，从头到尾真是太精彩啦！惟一使我感到遗憾的是，我始终没有闹清楚：那些鸡蛋西红柿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寄自日本京都大学理学研究和数学教室
　　　　　　　　刘亚姝　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