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棍之歌-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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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真是个天大的好事啊！只要能够办成，我就是北京的城市户口，我就有了国家正式教师的工作了。无疑，给我的身价又增加了太多的砝码，因而创造了我与小萃之间的姻缘成功的有利条件。要知道，能够去北京大城市是多少河套女子的梦想啊，她的家里人一定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当我回到北京，我就顺便去了中国少年出版社，将我的四本日记本长篇小说〈灵魂塑造者〉的初稿，亲自送给了一位编辑。

　　教育局负责同志按照规定说：“你这事可以平反，但必须有当时的处理决定原件，”

　　我说：“1961年到现在，有19年了，那原件我手里根本就不存在了。有当时的校长证明，行吧？”

　　“不行，这是规定。我在教育局档案里也没有找到那份处理决定，估计是将它连同你的档案一起转到你们公社的派出所了。”

　　我又去公社派出所，他们说已经将你的档案转到河套那里的临河市公安局了。

　　正好，我在文学创作班上结交了一位朋友，他的老婆就是公安局管档案的，他非常同情我的遭遇，对这个关系我前途命运的大事非常支持，并说服了她老婆将我的档案给我拿出来了，因为正好下班了，她就让我回家去看有没有那份处理决定，明天再给她送去。

　　我回家一看，根本就没有那份处理决定，只有我填写的教育局的履历表。我大失所望。但是，我立刻想到了可以自己打一份处理决定，放在里面。要知道，这可是关系到我的前途命运的大事啊，为了杨小萃，我决定冒一回险。

　　我考虑了一下：教育局调我的档案是直接向公安局发函，由公安局直接给教育局寄过去，绝对不会认为我在档案里做了手脚，可算是万无一失。

　　我找到了一个单位的打字员，我花了500元——我所有的积蓄，走后门弄了个假处理决定。

　　那个打字员说：“这个红头文件跟真的一样，基本没有问题，就是没有教育局的公章，成不成可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我说：“他们绝对不会想到是我从中做了手脚，只是以为，是他们当初忽略了，忘记了盖公章。”

　　就是玩了这么一个胆子，结果露了馅儿，暴露了，不是没有盖公章的问题，是纸张很新，因为事隔19年，那处理决定的纸应当发黄了。而我用的纸是白色的。教育局退回了我的档案，并且附了一封信。公安局立刻追查这件事。最后，我只得承认了这个错误，被拘留关押了一个月，才放出来。

　　然而，就是这么个污点，我的那篇小说就没有在文化局内部的结集里发表，给我很大的打击。当时我认为我的作家梦是彻底破灭了。

　　又过了三个月，公社武装部的赵部长见到我，说：“李木子，我看见公社里有你一封信，是中国少年出版社的，那么厚的一沓子。”

　　我的脑袋‘嗡‘的一下，第一反映这是：那肯定是退稿信，发表出版不了的原因，肯定与我这次被拘留有关。我实在是太灰心失望了。我觉得天旋地转，脚像踩了棉花。

　　我当时真的觉得我的文学生涯和我的作家梦结束了。我没有去拿那个退稿，我当时真的跟上了鬼，我甚至想到，如果我当不了作家，我跟杨小萃就没法结合，我根本不配她，也没有办法实现她的愿望；我不能耽误她的前途和幸福。

　　我决定放弃了。我完全不相信她说的那28字真言了。别了，我的追求，我的爱人，我还是找一个一般女子过个平淡的日子吧。

　　
十四。可贺！无心插柳柳成荫（1）
　　我辞去了跃进修配厂的工作。我不愿意挣那有数的25元钱。虽然就是这么个破工作，使得有人给我介绍了俩对象，一个是离婚的，带一个男孩；一个是寡妇，带两个女孩。介绍人还说：“你都41岁了，半截老汉了，还想找一个黄花大闺女呀？就这，还冲着你那每月25元的工资哪。”这话是直了点，有点直冲我的肺管子的劲头。我特别不爱听。可是没治，社会就是这么无情。它往往给我的理想泼冷水，让我在现实面前低头，去承认它的冷酷和无情。我对杨小萃的放弃就证明了这一点。

　　我还要背水一战，再做一次挣扎，我偏要找个黄花大闺女。这一天，我的朋友花花介绍我去一家画炕围子。进屋后，看见一个漂亮女子坐在家里。她大约24岁，骨瘦如柴，上身穿一件碎花褂子，下身穿的确良蓝裤子，五官清秀，平眉、花眼、瓜子脸，身材匀称，只是似乎没有发育成熟，身段不丰满而已。

　　我问：“你家姓周？我是花花打发来的，给你家画炕围子的。”

　　“知道。就是我家。”她下炕给我倒了一杯水，又递给我一支烟，我发现，她的两个胳臂臂弯伸不直，就问：“你这胳膊是怎么了？”

　　她说：“我在12岁念小学5年级的时候，因为中午在学校睡觉，突然，刮过一股旋风，吹走了我盖的衣裳，我赶忙去追。后来，就觉得身上疼，上18岁就变了形，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没有好好看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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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革时期，我老子被打成坏份子。家里哪有钱啊，就是买两片止疼片还要抠鸡屁股呢。”

　　她给我找来胶、白矾、石黄、清漆等用料，然后，说：“师傅是不是姓李？北京人？”

　　我说：“是。你怎么知道？”

　　“我在花花家见过你，她妈是我大姨。前些时，我去她家串过门门。”

　　啊，我突然明白了。花花妈曾经说给我介绍个对象，难道是她？我记得花花妈说过，是个大闺女，精明伶俐，聪明漂亮。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因为还是等小萃，所以没有特别重视。现在看来，她一直认为我只有找个残疾人才合适、才般配，也就是说：如果她的外甥女不是残废的话，恐怕我还配不上她呢。人们的眼光就是这么雪亮，他们是那么现实，那么实际，应该说这也是被我的与这么多女人的遭遇所证实的。

　　当我现在彻底灰心，失去理想，失去爱情以后，当我想做一个凡夫俗子以后，花花就再一次安排了这次见面。

　　这女子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记忆力好。

　　然后，她给我熬胶矾水，我看她在锅台上忙活，她给我的第二个感觉就是生活还能够自理。

　　她见我忙活，就说：“我去掏苦菜去了，吃这野菜下火。”

　　她给我的第三个感觉是自尊心很强，生怕别人说她是废品。

　　快晌午了。她就做饭，先切好土豆，然后合面，擀烙饼的时候，因为她的手指也变了形，所以只能用腕子压擀面杖，我赶忙帮她擀，她说红着脸说：“我能行。”但，我还是帮她做好了这顿饭。

　　中午，她家里的人都回来了。她兄弟屈着鼻子说：“喝，拐子今天做的好饭，喷香。”

　　她妈妈说：“怎么说话呢？”

　　她弟弟吐了吐舌头。

　　我看见她的眼泪围着眼圈儿直转，显然是她弟弟当着外人刷了她的面子，不过，也钩起了我的同情心，她就是因为有病，在家里也受委屈，不由得想起我的遭遇，我和她可以算是同病相怜了。只不过是她身残我心残罢了。

　　在吃饭的时候，她妈妈向我问这问那，显然，这次来她家干活，是花花特意安排的，她爹她妈都知道，也算是相亲的意思了。

　　她妈妈还专门讲了她从犯病到现在的治病经过，可以说为了她的病，因为没有钱，她的妈妈千方百计给她找偏方，踅摸野大夫，甚至能在犁过的生地上走出一条小路来，我不禁感叹亦唏嘘。

　　吃完晚饭，听说公社演电影，她的妹妹弟弟都去看了，她去找房后的叔伯妹妹去看电影，哪知道人家理都不理她，尽管去追别人了。我再一次看到她的眼泪一对一对往下掉，脸通红，牙关咬的紧紧的。一贯主张自由、平等、博爱的我，出于自己被人瞧不起的亲身经历，立刻产生了一股侠肝义胆，我说：“不哭，我带你去看电影。”

　　我马上推出自行车，将她捎在身后。

　　我骑得飞快超过了她村里的人，我提见了她开心的笑声。

　　晚上，我躺在炕上琢磨我的婚事，我觉得这个叫做美美的姑娘应该是我的老婆，只有她需要我的关心体贴，我对她好她也会对我好，再说，她是一个大姑娘跟我是原配，不像那些离婚的或者寡妇，有心病有负担。我娶了她这个贫苦家庭的孩子，她应当更懂得如何珍惜，如何过日子。

　　回去以后，我痛哭了一夜，我哭我理想的丧失，爱情的丧失。我哭我向命运挑战，我拼搏，我奋斗，而命运跟我开了一个大玩笑：竟然，以我的失败告终。我又一想，也许，我的婚姻是上帝的安排，没有什么可以改变的。既然这样，我只好听从上帝的旨意了。

　　于是，第二天我找到了花花她妈，美美的大姨，告诉她我的决定。我将我的终生交付在这个女人手里了。

　　
十四。可贺！无心插柳柳成荫（2）
　　2．我给她买衣裳、买皮鞋，从头上换到脚下，从里面换到外面，我丝毫不因为她的残疾而认为她贬值，我反而要让人们看看，她在我的重视下获得了新生。

　　我买烟，买酒，卖菜，她家杀鸡宰羊，把我的朋友和她的邻居亲戚请来，大摆宴席。我还特意放高音喇叭和鞭炮，让它们震撼整个村子。果然取得了轰动效果。

　　晚上我和她进入洞房。我望着她虽然消瘦但容光焕发的脸，虽然单薄却曲线优美的身子，我心里产生一种甜蜜之情。我抱着她，她像一只小鸟在我的怀里瑟缩，我吻着她，她的泪大滴大滴的滴在我的嘴里。但我只是没有激｜情，没有一股如火山爆发，如山洪猛泄的冲动。我只觉得，我得到了一个老婆，一个伴侣，一个实实在在的女人。

　　我吻着她，脑子里想着小萃，我闭着眼，只觉得是小萃在抚摩我的头发。我才发现，爱是不能忘却的。

　　然而，她毕竟是一个女人，是一个弱者。我毕竟有了家，有了老婆。这实实在在并非梦境的东西更有现实性，贴近感，我还是浸沉在新婚的氛围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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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她亲热，脑子里却走马灯似地映现出许小芬、张翠花、高玉萍、吴恙、马利娅、江雪琴、楚天骄、杨小萃的影子。我与这八的漂亮女人的艳遇历历在目，我觉得我失败了。在强大的现实面前我仍然是一个弱者，更可悲的是我的作家梦爱情梦破灭了。我今后活着的大部分内容将是为了我身边这个女人，给她温暖、体贴，在她身上显示我我的爱心、好心及本领，显示我还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我突然想喝酒。地上的柜盖上就有现成的酒和菜。我说：“你也喝一杯吧。”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咳嗽连声。

　　我苦中作乐，轻轻唱起了经过我现编的《三杯酒》——

　　这第一杯，一呀么一杯酒

　　祝你我恩爱到白头

　　互敬互爱手牵手

　　生活美满永无忧

　　她也给我倒了一杯酒，亲自送到我的嘴边，我一仰脖子，干下去。

　　这第二杯，二呀么二杯酒

　　祝妻子疾病早康复

　　待到来年这时候

　　有个爱子抱膝头

　　我又倒了两杯酒，说；“咱俩喝个交杯酒。”

　　这第三杯，三呀么三倍酒

　　祝父母健康又长寿

　　莫再遥望天尽头

　　儿已娶妻成家喽

　　我现编现唱，尽量让它通俗易懂，好使五年级文化的她听懂。

　　我说：“过三天咱们就回城里，我已经买了一处房子，我有言在先，我只有一只板箱，半炕书，咱们就慢慢的白手起家吧。”

　　她说：“我只有跟着你，依靠主，就会有好日子过的。”

　　“为什么？”

　　“你是好人，有本事的人，再说，主耶稣会保佑咱们的。”

　　我这才听明白：“什么？你是基督徒？”

　　“是啊，我有病，我大姨就介绍我信了基督教，已经二年了，自从信了主，我的病就一天比一天好。主还给我送来了这么好的丈夫，感谢主。”

　　啊！我终于盼到可以光明正大地信奉主耶稣基督的这一天了。

　　我说：“我早就相信耶稣了，我还熟读了《马太福音》，这么说，咱俩的婚姻真是主安排的。”

　　“回城后，你就可以参加我们的聚会，然后有牧师给你受洗。咱们现在就祈祷，好吗？”

　　我跪在炕上虔诚地求主保佑我心想事成。

　　“以后，你有难处就向主诉说，有愿望就向主祈求，主会成全我们的。”她坚定地说。

　　“主啊，你使我的爱心驱赶了邪恶，你让我用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