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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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站到她面前就不唐突了?”
上午七点三十分,桂阳雨和吉晖坐机场专线到上海浦东机场。
进入伺机大厅,吉晖一阵感叹。
“星空灿烂。我都是走虹桥机场的,这儿是我第一次来。”
“气派非凡。”桂阳雨说。
八点二十分,他们乘坐的厦航班机准时起飞。
“厦门的怎么样?”
“厦门?那是个秀气的小城。吉晖,要不是我认识了你,我很有可能到厦门大学当教师。我在北京读了四年大学,现在又到上海读硕士,可是我还是喜欢厦门。”
“为什么认识了我你就不执厦门大学新闻学院的教鞭了?”
“那我就会失去了你。”
“为什么你这么想?”
“不知道。从和你第一次一块儿吃饭,我就知道,我只有成为风云大记者,我才能让你跟我躺在一块。”
吉晖一阵轻快的笑声。桂阳雨低下头,看到吉晖露出的洁净下齿,波动的舌头,亮晶的唾液。他体内的那根弹簧砰地弹开。
“我们到洗手间。”他伏在她的耳旁,热切地。
“干什么?”
吉晖马上就明白他的意思。她没有迅速地作出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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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开桂阳雨热乎乎的手掌,解开安全带。
吉晖离开座椅时的姿势那么优美。腰身略弯,臀部摆动,还拽了一下衣襟。充满了动态的流畅与煽挑。
桂阳雨支起耳朵,听到了洗手间关门的微响。他也起了身。
他上去敲那扇小门时,航空小姐示意里面有人。可是门开了。桂阳雨朝航空小姐开心一笑,钻了进去。
遇上气流,飞机颠簸。这正好合着他们的节奏。播音员从麦克风里传来有点闽南腔调的普通话,请大家不必担心。桂阳雨想,哪怕此刻飞机就要坠毁,他更不会放弃。
回到座位。
吉晖说:“上海好吗?”
“它很有魅力。”
“那就留上海吧。它可以让你成为大记者,可是厦门不会。”
“那我最好成为战地记者。我去伊拉克,你愿意独守空房?”
吉晖将头埋进桂阳雨的胸脯。
桂阳雨知道,在中国,要成为一个伟大记者是很难的。要么成为一个有热点就有身影的记者,要么就去当一名默默无闻却也生活安逸的教授。而成为前者的可能性几乎是零,成就后者不仅有可能性还是一种现实的选择。但是他无法把这个告诉吉晖。他现在离不开她,将来怕是也离不开她。那么,去留上海,就得听吉晖的。为此,他也有了个大致的想法:上海是中国的经济之都,他若想在上海有大发展,就必须利用业余时间进修个经济学方面的学位,写出的有关经济方面的报道才可能有份量。虽然吉晖是学工商管理,可是深透一些的经济学理论,她不会很感兴趣,更帮不了他,还得靠他自己钻研一阵。
“下面是厦门?”吉晖问。
“是啊,厦门。”
“很小啊。”
“洞州就更小了。”
“你不是说你没有去过?”
“不用去也可以知道。”
吉晖还是把脸贴在机窗上。高空下的厦门海港,洋洋大观的碧波如堆皱的绒面,熠熠闪辉,直叫人想伸手下去,好好地抚摸一回。
桂阳雨让吉晖先从机舱出来,他在后面说:
“我们坐出租到市内长途汽车站,再从那儿到洞州市。”
“我们在厦门玩一天吧,明天过去也来得及。”
“我的好姑娘,不必着急,我们还要从这里起飞回上海呢。起飞之前,我们在这儿呆上几天。你想呆几天就呆几天。”
“我只要在这里呆一天。”
桂阳雨没有再反对。他们找了家旅馆,之后到可以俯瞰全市的旋转餐厅上用中餐。
夜晚,两人买了票,坐在豪华游艇上。他们来得早,占了个好位置。有的游客只能手扶舷栏,站着观赏厦门岛的夜景。
“阳雨,你经常请我到舒服的饭馆里吃饭。你写的报道报酬不可能太高。哥哥支持你了吧?”
“是。哥哥这些年一直在支持我。”他本想不这么回答,这有损他的自尊。不过,他的诚实告诉他,他不能隐瞒。哥哥很大方,桂阳雨想,若不是哥哥提供的资金帮助,他连恋爱都谈不起呢。
吉晖依偎着桂阳雨。他的回答让她感觉到他对她是坦率的。
一上前往洞州的长途汽车,吉晖便倚着桂阳雨昏昏入睡。桂阳雨不明白这个从未到过闽南的姑娘,为什么竟然对车窗外的景色提不起兴致。要知道,这是北回归线穿越过的地带啊。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女人比男人更善于睡眠,更不需要对外界保持高度的警惕,因为在多少万年以前,那些手里握着棍棒的原始雄性类猿人,总要半闭着眼睛,警觉着周围的动静,时刻保卫着他那脆弱的领地和同居成员。
()
长途汽车驶入一座小城市。
桂阳雨的嘴巴伏在吉晖的耳边,轻轻地说:“丫头,醒醒,到了。”
喧嚣热闹的长途汽车站。吉晖赶紧拿起梳子快速地梳理了几下。他们从长途汽车上下来。看上去他们有些疲惫,但也掩饰不住抵达目的地后的兴奋。
吉晖,一头长发,穿着漂白的牛仔裤和有绿色箭头符号的削臂背心。她的气质在长途汽车站里,甚至在这座城市里都显得卓尔不群。桂阳雨显然体味到了这个,他的目光更为炽热,彻头彻尾是一个胜利者的自豪。
一出车站,他们便被拉客的围住了,有的抢他们的包,有的拽他们的衣服。“上我的车,便宜!”“到哪里?师傅,师傅,到哪里?”“五块,市区内只有五块!”“我四块,上我的摩托车!”可是喊五块和和喊四块的吵了起来,还动了几下手,幸好旁人把他们拉开了。两个年轻人终于挣脱了拉客们的纠缠,挥手拦了一辆迷你出租车。
车里已经相当破旧,座位上露出的洞多得没法数了。司机穿着随便,感觉是在街上找不到事做的人突然钻进车里来握方向盘的。吉晖想关上车窗,可是手摇把手已经不顶用了。
道路上尽是摩托车穿梭往来。轿车不是很多。
道路两旁的建筑大都是商品房住宅,粉红色的欧洲风格,高度大都在七层以下,式样、墙面装饰显现出雅致、明快的风格。
吉晖表现出难得的兴趣,轻声叫道:“阳雨,很漂亮的小城市!”
桂阳雨莫明地涌起一股自豪感。
“真不错!出乎我的意料。”
一个骑着摩托车的女子几乎是贴着车窗行驶。女人直着腰,驾着脚踏摩托车的姿态如同从大广告牌中冒出来。她几乎是与出租汽车平行地跑着。
吉晖禁不住评价道:“这里的女人长得蛮秀气吔。”
桂阳雨探出身子。
吉晖用肩膀撞了桂阳雨。
“你太张狂了吧!”
桂阳雨嘿嘿一笑:“不是你在做广告吗?”
车子继续沿着大道往前开,桂阳雨并不掩饰他对摩托女郎的赞赏。她的腰身真是姣好。
“下来和她打个招呼?”吉晖说。
“我可不想糟蹋我对洞州的第一印象,”他的意思是:也许一交谈,摩托女郎就不那么美好了。“我不让你的阴谋得逞。”
突然一个斜身,骑摩托车的女人驶向另一条街道。
“伤感了吧?”
“远了,远了——美丽的省略号。”
出租车慢了下来。
桂阳雨透过视窗,看到前面聚了一大堆的人,一条大路瘫痪了,通行不得。
汹涌的吵嚷声从关不严的车窗涌进来。
吉晖把手放在桂阳雨的大腿上,说:“他们在说什么,你听得懂吗?”
桂阳雨摇摇头。
桂阳雨问:“师傅,出了什么事?发生车祸吧?”
司机注视着后视镜,说:“不是。我们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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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说着,猛打方向盘。
桂阳雨拍拍与前座的挡板:“师傅,不要开走!我要下去看看!”
司机嘟囔着:“你连这个也没见过?”
桂阳雨加大声调:“你停车!”
司机不得已让车子放慢速度。
有个小孩好奇地往车窗里瞧,然后试图把手伸进来拿走吉晖手上的包包。吉晖叫了一声,小孩跑开了。
吉晖像是在质问司机为什么把她带到这样的地方来:“他要干吗?!司机,快开走!”
桂阳雨想找开车门,可是车子并没有完全停住。
“你忘了我是学什么的!”
他这话是说给吉晖听的,吉晖并不理会,倒是司机像是站在吉晖这一边。
“你会被抢的。”
又有个大一点的男孩过来。好在这时车开动了。
吉晖生气了。
“那就是你要找的热点新闻?你是不是要成为小报记者啊,我的硕士!你人生地不熟,算了,你不是要在这里住段时间吗!有你看的。阳雨,是不是热带的人就喜欢打架?”
桂阳雨没有理会吉晖,他用命令的口气对司机喝道:
“你停下!”
司机把车打个掉头:“我停。你特(得)给我六块。”
桂阳雨将行李从车后座上取下,回过身掏出钱给了司机。吉晖看看拗不过桂阳雨,即便一脸儿板板的,还是推开了车门。
桂阳雨肩上斜背着一个挎包,一手拉着装轱辘的行李箱,另一手拉着吉晖,伸长着脖子,往人群中央靠近。
接近人群时,桂阳雨向上抬头一扫,“洞州糖厂”的字迹浑厚有力,只是颜色已经褪下,如同一个健壮的汉子穿着一身破旧衣裳,气势难以服人。
桂阳雨本能地要轻装上阵,他手一松,将轱辘箱留给吉晖,自己端着背在胸前的照相机往前挤。
刚才想往车里抢东西的孩子像猎狗一样地接近吉晖。吉晖一面与他们对视,一面在心里埋怨桂阳雨。男孩们瞄着吉晖的表情,觉得很过瘾,脸上露出狡黠的凝固不变的笑容,同时也在捉摸着下手的时机。吉晖满脸的怒容。有一会儿,她干脆掉过脸去,不理他们,表现出鄙夷的神色,可就是怕他们抢走了什么东西,于是不得不把目光又投向他们。虽然她不想跟他们来什么划子,可主动权不在她这边。
桂阳雨想让自己挤到吵嚷最厉害的地方,不过没人为他让出空隙。他娴熟地举起相机,按动快门。
桂阳雨的直觉告诉他,那儿显然不是一般的打架斗殴,而是社会事件。人们在高声地争辩,既像是要把自己的观点戽倒给别人,又像是在某种仪式上表现着自己以此获得倾吐的快感。汗酸味和口臭味在人们的鼻孔前弥漫。
桂阳雨看到几个警察神情十足地走过来。
桂阳雨以为人群会有什么反应。没有,人群似乎并不把警察的莅临当回事,他们正沉醉在自我制造的情绪和气氛潮涌之中。
警察比桂阳雨更容易挤进人群。很快,他们就到达最热闹的中心地带。
桂阳雨捅捅身边的一个人。“他们在说什么?”
那个人看了桂阳雨一眼,对这个讲普通话的人有点诧异,但很快他就有了兴趣,因为在他想来,一个讲普通话的外来人,一定会把目前发生的事情传到他所常住的地方,这么一来,这件事不是有了更大的影响?但是他不知从何说起,只用很浓重的闽南腔回答:“不小的事情啦,糖厂的事。”
“糖厂怎么啦?”桂阳雨继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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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千人没有东西做啦。半年没有发工钱啦,喝西北风啦。”这个人咧着嘴,手在空中比划着。在桂阳雨听来,这种回答的口气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当然,也可能是一种乐天性格的表现。
“他们现在想做什么?”
“郢(他们)要饭吃没好吗?”
“要饭吃?”
“郢(他们)是想找市长理论理论啦。”
“哪个市长?”
“桂阳河啦。”
就在此时,两个男孩把手伸向吉晖的背包,吉晖像狗咬尾巴一样自个儿转了一圈,试图摆脱这两个男孩的纠缠。她转得太猛了,背包狠狠地扫到其中一个男孩的脸上。
“滚开!”
那个脸被扫到的男孩陡然间像是不顾了一切,贴身上去,试图拉开吉晖背包口。另外一个男孩想抢走轱辘车,但被吉晖拽下了。
“桂阳雨!”
尽管人群嘈杂,吉晖的声音还是传到桂阳雨那里。桂阳雨一回头,不由得怒气冲冲,一下子便蹿到吉晖的跟前,将那只伸向吉晖背包袋里的手打落,钱包也顺着那只小手落在地上。桂阳雨一脚踏上,眼睛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