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看尘起时-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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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口气,听起来很敷衍哦。”
“哪有?你多心了。”
“珈,你以为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啊?”
“五年而已。”
“……”
夜色如幕,昭国弘光四年的盛夏终于要走远了,来自渌水的清风带上了些微秋的凉意,催人好眠。而再过不久,秋味浓了的时候,又一个丰收就要到来了。
不管世人在这风波之地争夺的是什么,沃野上一片金灿灿的景色,总能给人无尽的希望与安祥。当然,这希望和安祥,仅限于依托大地的人们,以庙堂之高,以玉宇琼楼之贵,以江湖之远,却是无福消受的。
但没什么可叹的,说到底,也不过是个选择。希望与安祥是田野的乐趣,耀眼的富贵与风云变幻是高处的风景,都知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而在拥有了一项后又都会不由自主地渴望另一项,古往今来,莫不如此,可惜世人总看不透,总不愿看透,也总舍不得看透。
“啊!差点忘了,还有件事。临海传来消息,让我们注意看渌州是不是有行踪异常的北燕人。”
“北燕?怎么,那太子又不安生了?”
沈珞推开门,看看窗外射进来的如水的月色,没有点起灯,直接去检查窗纱是否扎好了。沈珈皱着眉跟进来,坐到桌边,道。
“也不是,临海那边发现有北燕探子化作商人潜进来,据他招供,好像某个大人物正潜伏渌州。”
“哦,多大的人物?”
“那探子也不知道,看来是条大鱼。”
拿走沈珈要倒茶的杯子,沈珞也不坐,就站在桌边。
“怎么抓到那探子的?”
“商船通过天龙海峡时被风暴掀翻了,刚好被士兵们救起,王爷说要细查,就真让沈珣给问出来了。”
“唔,是沈珣问出来的话,那应该就没问题了。”
沈珞放下杯子,把沈珈拉起来。
“好了好了,快去睡吧,明儿再好好地去找找这个大人物。今晚不许多想!我走了。”
这才发现进的是自己屋子的沈珈忙站起来,沈珞却已经关门出去了。
朦胧的月光下,脸是否红了看不出来,不过唇角柔美的弧度还是明显的。虽然觉得自己竟然再次连路都不注意地跟着沈珞走很丢脸,但是,也会觉得安心。
能如此信任一个人,是件让人幸福的事……
瑾,你也是吗?
第四卷 京华倦客 第一章 风雪夜归人
第一章 风雪夜归人
连日阴着的天,今早起开始飘起了小雪。推开窗,呵一呵手,兰尘微笑着看向窗外的风景。细雪在枯枝老叶中回旋,白石小径带着些微孤寂地隐在墨绿的灌木丛深处,恍如尘封已久的记忆,满世界的安谧中,剑气破空而来的呼啸声竟有种弦音的美妙。
是萧泽在习武了吧。
今天萧泽穿的是件简单的白衣,兰尘依然不知道他练的是什么剑法,只看得见黑曜随着那袭白衣如闪电般划过阴霾的天空。
萧泽的生活习惯倒是很好,不管前一天睡得多晚,第二天都一定会早起习武,从不懈怠。只是说起来,他在隐竹轩里倒从没舞过刀剑棍棒之类的兵器,向来都是安静地修内力。
为什么呢?难道是怕被人偷学了招数?
无聊地猜想着萧泽的行为,兰尘转身走进对面萧泽的房间。
是该庆幸多些,还是该好奇多些呢?以萧泽那堂堂萧门少主的身份,在住进隐竹轩里之前,兰尘倒还真不知道萧泽确实是不必丫鬟小厮们随身伺候的。盥洗、整理床铺,在这些事情上,萧泽的自理能力让兰尘有时都觉得不好意思,毕竟在现代,她那床被子一年到头少有被叠起来的时候,总是随性地堆着,大概是觉得反正自己的小窝也不接待访客吧。
不过如今每天都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也没觉得麻烦,人果然是习惯性的生物啊!
扫一眼布置简单的房间,连开窗换气也不劳她动手,兰尘便只收了桌上用过的杯盏。才出去,萧泽的剑正好练完了,把剑递给兰尘,他自己拿了巾子去后院擦洗汗渍,而提着小屉子的萧寂筠正从露台那头优雅地走过来。
把黑曜收入鞘中,再挂回萧泽房里,兰尘帮着萧寂筠布好早餐。
“兰姑娘,沈小姐的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你等会儿去看看吧,要加些什么给我说一声就行。
“谢谢,不好意思哦,寂筠,麻烦你了。”
“姑娘客气了,没什么的。”
把水壶放好在小火炉上,萧寂筠端起兰尘从萧泽房里收出的杯盏准备拿去清洗,又关切地问道。
“沈小姐应该是中午就到了吧,兰姑娘你是在外堂等他们呢,还是就在这随风小筑里等着?”
“不麻烦了,我就在这边等着。嗯,这次涟叔和刘若风也会一起回来,还要劳烦你寂筠多照应一下他们呢。”
“放心,外堂他们的屋子我也已经预备好了。”
萧寂筠回眸嫣然一笑。
“兰姑娘中午想吃些什么?沈小姐应该是午间就到了吧,山叔和海叔昨晚也回来了,可以请他们做几样好菜,军营里头艰苦,虽说有杜将军照顾,只怕沈小姐他们也还是日日粗茶淡饭过来的哩。大半年未见,今儿个又是除夕,可该好好享个口福,您看呢,公子?中午您会在吗?”
点点头,萧泽走进来。
“嗯,今天没什么事,下着雪也不想出去了,我会在的。盈川他们马上奔波多日,想来疲累得紧,中午就做些清淡口味的菜吧,晚上再给他们接风。”
“是,公子。”
萧寂筠含笑答应着,掀起帘子且先往外堂而去。
在兰尘对面坐下,萧泽拿起筷子,笑道。
“怎么啦?明明是绿岫回来,怎么反倒像是你近乡情怯呢?”
掂起筷子,兰尘夹了根菜叶到嘴里,食之无味。
“呵,确实是情怯了啊!”
叹息般的沉重口吻让萧泽顿了顿手中的筷子,既而笑道。
“怕看到绿岫被边地生活折磨得花容憔悴的样子?”
“……让一个花季年华的女孩子扮了男装在边关军营里呆上半年多,我不知道绿岫现在到底变成了什么样?我——我怕,怕看到绿岫恐惧于战场的残忍血腥,也怕绿岫因此变得冷酷——我怕自己给绿岫指错了方向,怕我们会这样陷进去,至死都出不来。”
这是兰尘第一次说出她的畏惧,尽管面上平静无波,仿佛一连串的“怕”字只不过是她偶尔会吟诵的那些陌生而格式奇怪的“诗句”,但那双太过淡漠的黑色眼眸还是让萧泽真真切切地看清了兰尘心底如焚的忧虑。
这在她是少有的,但萧泽觉得自己乐于看到这样的兰尘,大概是因为平常,兰尘眼底的平静多多少少显得她淡漠些了吧。淡远的性情固然令人心怡,可淡漠的话——却还是有所针对才好。
萧泽转开了视线,声音平和如暮春的晚风。
“那么,绿岫给你的那些信里面,是抱怨,还是满纸冷酷?”
“大多数,没有抱怨也没有冷酷,她总是写些日常的琐事,或者,是探讨些军事、朝政、历史和人。”
这时,萧泽才勾起唇角轻轻笑了出来,疏朗如白石,风一样清浅。
“兰尘,你认为绿岫有多信任你?”
“她——很信任吧。”
“是非常的信任,我看得出来,绿岫对你,交付了她全部的信任。”
这样的肯定让兰尘全身一震,声音里染上了苦涩。
“我不值得。”
“为什么这么说?”
“她才只有17岁,正是青*梦幻的时候,可是我却把她推上了战场。如果让她再顺着这条路走下去,绿岫的一辈子,都摆脱不了尔虞我诈的血腥。这样的生活,这样的人生……给她指出这么一条道路的我,公子,你觉得这样的我,可以信任吗?”
萧泽沉默半晌,而后抬头注视着兰尘。
“你是用复仇来引导绿岫进入军队的,是吗?那么,是你强迫绿岫去复仇的么?还是说,你需要用复仇让绿岫从亲眼看到吴鸿杀死母亲的痛苦里走出来?”
“我没有强迫绿岫去复仇,可是我给绿岫建议的,却是一条最阴冷血腥,并且可说是无法回头的路。原本,那不是唯一的办法。”
“这后果,绿岫知道吗?”
“知道,可知道不代表明白,不代表她以后领受到那滋味的时候真能承受得住。绿岫才多大,将来的波涛诡谲,她现在如何能体会?”
微微叹口气,萧泽看着面前这平常总是悠然自得的女子。兰尘总有意无意地让自己寡欲少求,喜静而心性淡远,可骨子里,她却最是容易介怀,最是无法轻言忘记。这其实正如她可以无所谓于富贵荣华,却极看重自己应变处事的能力,不悦他人肆意看轻自己。
“这世上,少有人可以在明了人生是什么滋味后再去做选择的。我们啊,通常只有过后选择是悔不当初,还是无悔此生的权力。兰尘,值不值得,这不是由你说了算的。我不知道那时候你给了绿岫些什么意见,但绿岫不是小孩子,尤其在经历冯家庄那件事后,她已有足够的思考能力,而你,我想你也不曾替她做出过决定吧,你说出自己的建议,是否听从,那便是绿岫的选择。”
垂下眼帘,兰尘似是认真地回味着萧泽的话,迟疑片刻,她犹犹豫豫地问道。
“公子,你认为绿岫有多坚强?”
“有多坚强?这个嘛,我觉得……绿岫像一棵树,她在成长,也需要成长,阳光、水和风雨的击打,她都需要。当有一天,她真正枝繁叶茂了的时候,也就真的完全无惧风雨了吧。坚强,不是如岩石般僵硬,一开始就确定好了大小,再无更改的,它会成长,也会萎缩。”
朗然地笑一笑,他的洒脱尽然闪现在那双黑亮的眼眸里。
“到中午绿岫就该回来了,别担心,兰尘,用你的眼睛好好地看看她,你就知道,你的小女孩是不是真的长大了。”
“唔……嗯,我知道了,谢谢!”
许是风雪越来越大的缘故,绿岫他们直到下午天色渐暗时才进了渌州的城门。等在城里七拐八弯地折进韦府,已是艳红的灯笼高高挂起,家家团圆要开宴的时候了。
韦府中人素来独立,绿岫他们进来,自然不可能有人簇拥上前吁长问短,但一干人等空着肚子全候在外堂里,也足见他们是等着远方归人的。
有人期待着你的归来,这是一种福——刘若风脑海里突然冒过这么句话,他冷冷地扫过绿岫身边那个容貌气质皆不十分出众的女子。那次帮绿岫送信回来的时候,无意中听见兰尘跟萧门少主这么说。温然淡雅的声音,小儿女的家常话,他曾嗤笑,果然是无聊的女人。但此刻,坐在这暖意融融的厅里,握一杯热茶,听着那些并不熟悉的人们的轻言笑语,他却想起了那句话。
那么多年,他的归来,从未被人期待过。那么现在、将来,会有人期待吗?
而所谓的“家”,是不是这样?
绿岫的样子,初见那刻,兰尘放心了许多。
毫无疑问,这个天生丽质的女孩子如今更美了。她长高了些,身姿挺拔玉立,原就十分清丽的五官益加精致了,而如画般眉目间那抹从容的英气和言谈举止中的贵气让她在这暗夜中也散着耀眼的光华。这个孩子,是真的在往那条路上走着,并且似乎是,走得无怨无悔。
安心过后,却又痛心,是对是错,兰尘只觉茫然。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吧。
饭后,萧泽他们三人返回随风小筑,其余人皆在外堂各自房间歇下,睡觉的、练功的、赏雪的、打架的,反正各乐各的去,除夕夜,多出来的只有兴致。
沐浴罢,一身清爽的绿岫来到兰尘房里。
兰尘正倚在榻上看书,见绿岫进来,便招呼她到床上被子里窝着。绿岫听话地脱了鞋子,靠在床头,把被子搭上身。
“姐姐在看什么书?”
“传奇,重瑛书铺新出的。”
“仍是那严陌瑛送予姐姐的么?”
“嗯。”
偏头瞧着兰尘,绿岫道。
“严陌瑛?呵,严陌瑛,姐姐,你可知道这个人在边关占着多大的名声吗?尽管人们一面觉得他才略已尽,可另一面,对着当年攻略西梁的那些计策,谁也不敢说自己当时就能谋划得出。”
兰尘一笑。
“倘能那么容易谋划出,那岂不是人人皆可领兵?其实运筹帷幄这等事,不是凭空想出那些个计谋就可以的。首先必须掌握足够的信息,还要能够从众多芜杂的信息中挑出重点,并准确地分析信息的真实程度,然后通过对双方力量的权衡,周全考虑各自内部因素的影响和外部可能的变化,敏锐地抓住稍纵即逝的绝佳时机,力争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胜利,如此,方可称之为制定好了战略。而这,其实还只是第一步。”
绿岫听得直点头,她接过兰尘的话。
“第二步的战术,要紧的是灵活运用战略。合理调配军士,虽是多多益善,但更贵在勇武,在此基础上,针对敌方的弱点,把己方的兵力、地形,乃至天象和生活习惯上的优势发挥到最大。而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