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洒代嫁-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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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数理瞪着房梁,支支吾吾地说:“什么‘善与恶’,‘人所谓’……哎呀,我忘记了!”
看他一副便秘的样子,雨菡忍俊不禁,问:“是不是‘善之于恶,相去若何;人之所畏,不可不畏’?”
王数理一拍大腿,说:“就是这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雨菡说:“这是《道德经》上的话。意思是说,‘善良与邪恶差别又有多少呢,别人所畏惧的,不能不畏惧啊’。”
王数理懊恼地说:“我还以为有什么实际的意思呢!这不是句废话吗?”
雨菡问:“你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
王数理便把事情经过都告诉了她。
雨菡听罢沉思良久。这淌浑水他们俩是不趟也趟了,如今只能勇猛精进、尽力而为。王数理虽然莽撞,但此行确实有些收获。多获取一些信息,今后真遇到什么事,他们应对起来也会更从容一些。
雨菡说:“她说‘善之于恶,相去若何’,大概是想告诉你,江湖上善恶难辨,劝我们多加小心;后半句‘人之所畏,不可不畏’,倒像是一句警告的话,大约是想提醒我们不要去插足那些过于危险的事。她还叫你‘及时归去’,应该是说能抽身的时候便要及时抽身,否则害人害己。”
王数理闷闷的,咕哝说:“一点信息量都没有。”
雨菡笑道:“这就是禅机了。你现在不明白,将来经历到了自然就会了悟。”
既来之,则安之。希望凭着王数理的机智果敢和她的缜密谨慎,能够万事逢凶化吉。雨菡在心中暗暗祈祷。
两人奔走了一晚粒米未进,当下便点了些酒菜,美滋滋地对酌起来。是夜投宿于城中的一间客栈,风平浪静,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荥阳城因漕运而兴,一大早,这座小城便在各种与运输有关的声响中醒来。穿着草鞋的脚夫挑着沉重的箩筐,那竹扁担在肩上有节奏的咿呀作响,脚夫的喉咙里吐出一连串的咕噜声;摆摊的小贩用板车把货物推到街上,车轱辘轧过石板路,骨碌碌、骨碌碌,好像是从童年传来的声音;洛水上的船工伸伸腰,吼几句船歌,便把橹吱吱啊啊地摇开了,向着那雾中的晨曦缓缓摇去……
雨菡和王数理醒来之后,便到楼下堂上吃早饭。填饱肚子,结了帐,清点了随身的行李,就向着码头去了。
雨菡回头看了这萍水相逢的城市一眼,寻思着这一路不知还有多少匆忙的相遇。人生就是一场修行,要在无尽的善聚恶缘中流转、在茫茫人海中流浪,修炼的只是一颗不怕孤独的心。
蔡九的船如约在码头等着,他正坐在船上悠闲地抽旱烟。看雨菡和王数理朝他走来,他把烟杆在船帮上一扣,火星子落到水里,黯然熄灭了。
“小哥,昨儿个夜里开荤了吗?”蔡九站起身来,大老远的朝王数理吼道。边上几条船上的人听了,也跟着哄笑起来。
王数理倒是不以为意,但雨菡跟他并排同行,只觉蔡九这话好像是奔着她来的,当下便又羞又怒,又不能打他,黑着脸上了船。
待那船开出去了,雨菡恶狠狠地说:“蔡九,你这孙子再胡说,小心姑奶奶我撕了你的嘴!”
蔡九嘻嘻一笑,说:“好个泼辣的小娘子!”
从好的方面想,这一个小插曲正好缓解了她的尴尬。从昨天晚上她就在想应当如何面对蔡九,她一直怕自己装无辜装得不像,引起蔡九的怀疑。
王数理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这大概就是天然呆的好处吧。
雨菡问:“蔡九,此处到汴梁还有几日的行程?”
蔡九一边摇橹一边说:“只要不赶上大风雨,总有个四五天就到了。”
雨菡点点头,然后又把琵琶拿出来弹。王数理照旧坐在船头钻研他的数独。
汴梁是她的命运开始的地方。回想一年前,她阴差阳错地掉落这个世界,沦落青楼,又代嫁边关。她原本孤独无依,茫然无措,是陆翊平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她常常想起那天元宵之夜,他们坐在昏暗的车里互相依偎,他那么认真地许诺今生今世只要陪伴在她身边,如今为何又天各一方?
世界那么大,这个时代又没有通讯工具,自她踏上远途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他们此生不会再相见。原来,古诗中所说的“生别离”便是“永别”。
雨菡轻捻丝弦,弹起自己谱的一个曲子,口中幽幽唱到:
风波觉天浅,涛声叹夜虚。
将身存一梦,未遣作双鱼。
行行人渐远,念念终归去。
一念无着处,清月照寒芦。
忽闻江上有人击节相和,雨菡收了琴音循声望去,见是不远处一条客船上一个身穿交领长衫、头束幅巾的男子,正在抚掌微笑着看向她这边。
最近在工作上也挖了一个无比艰巨的坑……挖完之后发现要自己埋……埋着埋着就把自己也埋进去了……
誓与坑共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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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赠诗
那男子三十岁模样,丰神俊朗,双目含笑。雨菡正不知如何招呼,却听他朗声说道:“娘子好诗、好曲、好琴艺!在下扬州秦少游,未请教娘子芳名?”
秦少游!秦观!不知真的吧!雨菡难以置信地搓搓眼睛——天啊!现在是元丰年间,她居然真的见到了在中国文学史上一等一的大词人秦观!
雨菡立在船头怔怔地看着秦观,激动得不知所以。
王数理见她如此激动,问:“他是谁啊!”
雨菡低声说:“秦观啊!这是秦观啊!你没上过高中吗?‘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就是他写的啊!”
王数理懵懵懂懂地说:“哦!是他写的吗?我还以为是金庸写的。”
雨菡瞪了他一眼。抬头却见秦观那艘小船正朝着他们这边摇过来。她稳了稳心神,微微一福道:“小女子江宁府蒋雨菡,见过秦相公。”见到偶像,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真名给说出来了。
秦观回了一礼,问道:“娘子此曲词意清雅,却不知是哪位高才所作?”
雨菡脸红道:“秦相公见笑了,这词是贱妾填的,肤浅得很,请相公不要见怪。”
秦观吃了一惊,上下打量她,叹道:“没想到娘子既精通音律,又有如此高的诗才。今日得见,在下真是三生有幸!”说罢便是一拜。
雨菡回拜道:“秦相公折煞小女子了。谁人不知秦少游乃当世第一词人,您的大名贱妾才是如雷贯耳。”
秦观见雨菡风姿绰约,言语婉转,不由得心旌荡漾,当下便邀请她到自己船上一坐。雨菡受宠若惊,抱着琵琶便跳过去了。
没想到,王数理也跟了过来。
秦观也有些诧异,问:“未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王数理直愣愣地说:“我是她师兄,我叫王数理。”
秦观向他行了一礼,王数理胡乱回了,三人便在船中坐下。
这船虽比蔡九的小渔船雅致一些,倒也没豪华到哪去。想来秦观此时应尚未出仕,所以身价一般。
雨菡奉承道:“久闻秦相公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那秦观却微微一笑,问道:“哦?如何名不虚传?”
雨菡脸一红,不知如何作答,总不能夸他长得帅吧!王数理在旁边插嘴说:“果然和书上一样!”
秦观笑道:“王老弟看过在下的书吗?”
雨菡连忙圆话:“我们早已拜读过您的词集。今日一见果然是丰神俊雅,与您词作中透露出的文气一般。”
秦观抚掌大笑,说:“能得到娘子的赞誉,在下便是金榜题名也不能如此得意啊!今日你我既有缘在这天涯之处相遇,在下定要请娘子再为我弹奏一曲。”
雨菡莞尔一笑,便抱起琵琶,弹了一首《雨打芭蕉》。
秦观听得如痴如醉。一曲奏罢,他眼含秋波地看着雨菡,问:“不知娘子正待往何处去?”
雨菡说:“我们要回江宁府。”
秦观击掌道:“在下也是往江南去。旅途寂寞,你我何不结伴而行?”
雨菡有些为难,虽说这是她的偶像,不过他们此行还有很多事要办,加上两人现在又被官府通缉着,不可能跟他一起走。
却听王数理在旁边不阴不阳地说:“想泡妞吗?没门。她已经有主了。”
自己的心思被直接道破,秦观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雨菡掩口一笑,心想:此人风流成性,文学史上尽人皆知,就连苏轼都笑他是“山抹微云秦博士”。没想到,今天自己也被调戏了一把。雨菡看他尴尬,便给他找了一个台阶下:“秦相公想必是有要事的,我等不便打扰,谢谢您的美意。”
秦观一脸的遗憾,站起身来,看那江上烟波渺渺、白鸟飞回,叹道:“知己难逢,奈何缘浅啊!”
雨菡笑道:“萍水相逢也是数百年修来的缘分。如是相公不弃,贱妾便再为您弹唱一曲。”
秦观大喜过望,连声说好。雨菡便又弹唱了一曲《相见欢》。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琴音飘渺,江湖间舟楫往来,却再没有那惊心动魄的回眸。此曲恰巧也说中了雨菡的心事,唱着唱着不禁动了真情,结尾处竟是声声幽咽。
秦观听罢,叹道:“娘子竟也是个多情多思之人。”
雨菡苦笑,低声说:“有所思,乃在大海南。”
秦观一听,便知道她是被丈夫抛弃的。想自己漂泊多年,虽词作久负盛名,却始终未得到朝廷的赏识,年届三十还远在江湖、漂泊无定,不由得深受触动,低声接着吟道:“从今以往,勿复相思!”
王数理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他从小就不爱学语文,白话文都写不好,更别说这些拗口的古诗词、文言文了,只觉得眼前这两人好像在对暗语一样,自己则根本插不上话。
秦观重重一叹,说:“在下与娘子萍水相逢,竟如同得一知己;奈何又要匆匆作别。如娘子不弃,在下愿以词句相赠,还望娘子笑纳。”
雨菡吓了一跳,秦观竟然要为她写词?这词作可是要流传千古的,顿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如捣蒜。
秦观便叫童子研墨,提笔沉思一阵,便奋笔疾书起来。
书罢,他微笑着把词作交给雨菡,雨菡见他的字行草兼备、潇洒风流、不拘一格,心中暗自叹服,柔声吟道:
“西城杨柳弄春柔。动离忧。泪难收。犹记多情,曾为系归舟。碧野朱桥当日事,人不见,水空流。
韶华不为少年留。恨悠悠。几时休。飞絮落花时节一登楼。便做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
雨菡眼中含泪,深深一福,向秦观拜谢。蔡九在船上催促道:“姑奶奶,咱们不是还要赶路吗?您倒是还坐不坐我这船了?”
雨菡向秦观微笑说:“今日与秦相公一见,贱妾毕生难忘。就此别过,望相公好自珍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相公今后定有一番宏图伟业,须得忍心磨砺才是。”雨菡知道,秦观要得到朝廷赏识,还得等到几年之后苏轼举荐才行。
秦观闻言一惊,这女子竟然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真是难得的红颜知己。
他恋恋不舍地看着她登船远去,直到那孤舟远影消失在茫茫烟波之中。
“碧野朱桥当日事,人不见,水空流。”雨菡在船上反复吟诵着那首词,满心的泪水只能向腹中流。
翊平,我是如此思念你,你可会有一点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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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有所思,乃在大海南”语出汉代《铙歌十八曲》之一,这是一首绝情诗。虽言不相思,实则相思至极。全文:有所思,乃在大海南。
何用问遗君,双珠玳瑁簪,
用玉绍缭之。
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
摧烧之,当风扬其灰。
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鸡鸣狗吠,兄嫂当知之。
妃呼狶(xī)!
秋风肃肃晨风飔(sī),
东方须臾高(hào)知之。
第四十四章 相思
“总而言之,今年之内我朝与西夏定要决一死战。延川之地,百姓人心惶惶,如今真是风雨飘摇,连税赋都收不上来了。”董言周说罢,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董大人,我们军中向来不管地方上的政事,这你是知道的。”陆翊平语气淡淡的。他碗中的菜,竟是一点也没有动过,酒倒是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如今别说是地方上的政事,就连军中的事他也是有心无力了。
董言周诉了半天苦,倒不是真的想发牢骚,只是拼命找话题。见他反应如此冷淡,顿觉自己好像碰了个软钉子一般,腹中的话也不知怎么说出口。
两个月前,董言周乍然听闻陆翊平休了妻,觉得自己那个苦命的妹子终于熬出头了。
言清对陆翊平竟然如此钟情,发誓非他不嫁,他真是始料未及。又见妹子整天在家中独坐,满面愁容,心里更是万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