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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倦寻芳:香散舞衣凉-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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镂雕着白鹭戏芙蓉的银质烛台上明光闪烁,映着萧宝溶略显无奈的面容有些飘忽,让我又有些不安,有种生怕再次给背叛的不安。

“新帝……”

我托着茶盏品着茶,微笑问道:“三哥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不动声色地将球踢了回去,不出意外地看到萧宝溶凝视着我,带了啼笑皆非的苦涩。

他叹气道:“阿墨,当真要三哥那么明着说出来?”

其实,他这句话已经很明了。

他也在等着我的支持,好让他的继位名正言顺。

我蹙了眉道:“可三哥,你以前不是对帝位没有兴趣么?”

他和拓跋顼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会将我放在第一位,然后是他和幽帝的手足之情,最后才是南朝三千里大好河山。

萧宝溶闭一闭眸,连长睫的微颤都有种令人心疼的痛楚和黯然,“我对帝位不感兴趣,可我不想让祖上留下的江山因我而毁于一旦,我也不想你一个人苦苦支撑,内忧外患之外,还得防备来自身边亲人的暗算。”

他的意思,自然是不放心我那些各藏私心的大梁萧氏兄弟了。

凝视着我,他似在揣度着我的打算,“阿墨,你难道希望我是个败了祖宗家业的罪人,死了也无颜见先皇先祖么?”

幽禁了这些年来,他的变化并不大。

他依旧风华绝俗,举止清雅,连面貌也是一样的质如冰雪,宛若天人。

老天一度夺走了他的自由,却没有让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他待我的那份心,应该……还是和原来一般的心吧?

我迟疑着,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三哥,我父皇被困牛首山,是不是你下了令,命拦截在江边的兵马暗中放了魏军进来?”

如果说,尉迟玮军是因为太子萧桢而延误了发兵救驾,那么,将魏军放进牛首山的,最终扭转战局并导致天临帝遇害的,又是谁?

“不是我!”

萧宝溶显然也意识到我在追究着天临帝的死因,立时截口否认,脸色已微微变了。

“那是谁?宋梓、晏奕帆暗中指挥?还是雷轩?或者,段子非的部将?”

萧彦虽是重病,但若好好撤离,细心调治,未必没有生机。

我想弄清断绝他最后生机的人,到底是谁。

檀香袅袅,烛泪凝冰,一室迷蒙不清的光色摇曳。

萧宝溶清朗的修眉若染烟色,眸光萦了层层雾霭,默默面对着我的责问,许久才道:“他们总是为了我,就当是我罢。你若心有怨恨,只冲着我吧,别为难他们。”

他这般说,显然是打算一意维护那些忠心救护他的部属了。

我厌倦地将茶盏掷到一边,转身坐回到妆台边,对着镜中那张苍白疲倦早已失了少女纯稚的面容,卸着簪珥,懒懒道:“三哥,我要睡了。”

萧宝溶正放了自己的茶盏,将我茶盏上跌落桌面的盖子捡起重新盖上,忽听我如此明显的送客口吻,顿时脸庞窘得绯红,匆匆站起身来,轻咳了一声,目光飞速地扫过我,低声道:“好,我先走。”

我也不回头,只从镜中看着他清颀的身躯裹着家常的素袍,静默地走向门边,却又顿住。

“阿墨,”他轻声道:“你在萧家兄弟中找个年幼的继位罢,以监国长公主之名听政,原有前朝先例,应可无虞。我会在一旁守着,待你地位稳固,我便离了宁都到南方隐居去,绝不扰你。”

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这是什么意思?

觉得我在猜疑他,冷落他,甚至想赶开他,所以远远离去,避了嫌疑?

从此,从此……我又是孤零零的一个。

这一回,连每天可以和我闲话几句家常萧彦都死了,我再没有一个亲人,也没有可以推心置腹的爱人或朋友……

我的蕙风宫还是太大了些,这卧室时放了那几个火盆,还是觉得冷,连掌心的缠丝凤凰衔珠银簪子都冷得冰手,让我不由住了解簪珥的手,慌忙扔了簪子,抱住了自己的双肩,微微地哆嗦。

清淡的身影保持着一贯的优雅从容,越过明晃晃闪着温润流光的珠帘,缓缓地踏出了房门,脚步却已说不出的沉重疲倦。

他也累。

因着我的缘故,他几乎失去了一切。

如今,他只是想把属于他的重新找回去,错了吗?

难道,我还真愿意看着他被幽囚终身,抱着满腹才华郁郁而终?

我们都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一个人,难道还要因而舍弃了彼此?

从此各自将心口包上一层厚厚的茧,像对任何一个盟友般,热络有礼却矜持骄傲地彼此相待着,然后远隔天涯,再不相见。

空荡荡的房中似乎更冷了,连隐隐的夜梅的暗香飘入鼻尖,都冷得彻骨。

外间传来了萧宝溶对侍女们低低地嘱咐:“前儿的汤药得继续吃着,晚上多留些心,别魇着了都不知道……呆会劝她早些睡,备好明天的大毛衣裳……虽说是孝中,也不能图省事不用好的……”

小落小惜原就是他调教出来的,向来用得顺手,所以明知她们年龄大了,都不舍得放

出去嫁人;此时听得他吩咐,应起来比我的话还乖顺几分。

而他便叹息一声,轻轻的脚步声渐渐移向门槛。

我的心跳得厉害,忽然便有了种奇怪的感觉。

感觉如果他这一走,可能便真的走出了我的生命,从此他是他,我是我,再也没有牵扯。

再忍不住,我松开紧抱双肩颤着的手,奔到门前,哗啦啦撩过珠帘,叫道:“三哥!”

即将踏过五凤包金门槛的清淡身影顿住。

萧宝溶转头望我,眸光比我手中的珍珠帘子还在明润莹亮,若喜若嗔,更将那清逸面庞衬得英姿神秀,风华无双。

我吸了吸发酸的鼻子,轻声道:“一个人太孤单了,天又冷。三哥陪我罢!”

萧宝溶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地走向我,眼底的莹明变得迷蒙,却又在眸心深处流露出解读不清的强烈情绪,炙烈得不像素日平和安闲的萧宝溶。

没来得及细细感受那种情绪,他已来到我跟前,默默凝视着我,眸心已被深深地水气淹住。

我下意识地去拂他的眼睫,他一低头避了开去,却伸出手来,将我拦腰抱起,慢慢走向床榻。

珍珠帘沙沙细响着,伴随着房门被小落她们阖上的轻微响动。

萧宝溶的怀抱并不宽阔,也没有坚硬如铁的肌肉,却温暖和软,静静依偎着时,说不出的舒适安宁。

··就像小时候我被齐幽帝让人打了两鞭子后,他将小小的我藏在他的宽大裘衣中那般。这一方温暖的怀抱,便是我全部的世界。

在这方世界中,我什么都不用再想,安然地享受着他的怜爱疼惜,任凭外面冰刀雪剑,再也伤不着我分毫。懒

轻轻被他放到床上时,我曾妄想着他还和以往才将我从青州救出来那般,由着我蜷在他的怀中,汲取着他的温暖安然睡去。

可我们之间,到底已有所不同了。

他的唇已吻上我,温热的掌心包裹住我纤瘦的腰肢,修长微凉的指尖缓缓游移。

我的身体有些发颤,却没有再拒绝。

只要是他想要的,我都不想拒绝。

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可以贪恋的最后的温暖。

我不想失去,不敢失去。

凤帷春深,轻怜蜜爱,无非尽意依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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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元宵,我以梁天临帝遗诏之名颁下诏书,还政于齐皇室,以惠王萧宝溶为帝,安平公主、崔裕之、宋梓等人辅政。虫

诏书一出,群臣哗然,各有物议。

原拥戴惠王的自不必说,继续大赞着惠王的才识过人,韬光养晦,乃是中兴帝君;连昔日降梁之事,都被传做了卧薪尝胆,远见明察。

而依仗着萧梁而位高权重的萧梁亲族和重臣开始议论纷纷,萧家几兄弟更直指我矫诏行事,各自领了兵马蠢蠢欲动。

可我和萧宝溶目前已经控制了南朝八成以上的兵力,哪里怕这几兄弟翻脸?

不等萧宝溶发话,我便调派人手,将其中闹得最凶的一位捉了,斩于菜市口,家人部属,流放的流放,发配的发配,硬是用一手雷霆手段将其他众人压得噤若寒蝉,再不敢有所物议。

正月廿二,萧宝溶登基为帝,依旧将国号改为齐,定年号为延兴。百官份位奉禄,俱维持原状;上驾崩之天临帝萧彦谥号为昭帝,如仪建昭陵安葬。

我的封号依旧是安平,只是如今已是长公主了。

不想自讨没趣,去打听坊间关于我的流言。但还是陆陆续续有些话语传到了我耳边。

我是萧彦亲生女儿的事,早在萧彦将我宠在掌心时便已明里暗时流传开来,加上萧彦从不曾否认过,几乎已成了朝中上下公开的秘密。

但自萧宝溶重新站在权力巅峰时,另一个比较容易被百官接受的版本又流传开来。

依然说我是萧彦的亲生女儿,但我的生母却被换掉了。

据说,母亲和萧彦留在京中的一位爱妾同时有了身孕,母亲玉妃所生,原是一位皇子,却因早产而夭折。齐明帝为安慰母亲,遂将萧彦爱妾所生女儿抱来,作为玉妃的女儿,封为公主。

这种偷梁换柱的说法,不仅否认了我和萧宝溶的兄妹血缘关系,更掩盖掉了我是齐皇室私生女的丑闻。

——纵然只是掩耳盗铃的把戏,以我和萧宝溶的至尊无上地位,也无人敢来质疑揭穿了。

何况,我猜测着,萧宝溶想要的,就是我能有个可以被众人接受的身世,否认了我们的兄妹关系,方便将我收纳于后宫之中。

他频频留宿于蕙风宫,有时也借着有事商议将我唤到他的闲月阁,通宵达旦地议着“政事”,我和他的关系,便在不知不觉间也成了公开的秘密了。

他本有着正室王妃和若干侍妾,但他登基后将两位皇子分别册封为陈王和荆王,女儿封江夏公主,独后宫妃嫔之位,拿了梁昭帝新丧为借口,暂时搁着,居然全都悬空着。

宋梓、晏奕帆等人心思玲珑,如何猜不出他的用意来?不久便上了书来,说我兰心蕙性秀外慧中,可册为皇后,也可慰梁昭帝萧彦之心,不必担心公主日后无人要依傍,如此云云,居然像模像样说了一大篇。

萧宝溶含笑将他们的上书送到我跟前时,我随手翻了一翻,笑道:“三哥,这是什么意思?”

萧宝溶亲昵地敲一敲我的额,低低笑道:“傻丫头,不想和三哥长长久久在一处么?”

自从回到宁都,我的生活还算安定,只是经了一番折腾,身体已大不如前,常常神思恍惚,胸闷气短,每日还在用药慢慢调理着。

此刻,我只懒懒倚着案几,淡淡笑道:“三哥,我们现在不是就在一处么?”

即便撇开儿女私情不谈,我也必须帮着他稳定新的大齐皇朝,安抚未及适应的原大梁百官。

就和当日齐入梁时我充当着原故齐臣子的保护伞一般,如今,也有着众多忠诚于萧彦的臣子,在我跟前寻求着翼护,并暗中观察着新帝的动静,唯恐一不留心,就成了翻云覆雨间的牺牲品。

在这样微妙的局势下,我和萧宝溶走得亲近,显然是众人利益的有力保障,也是萧宝溶坐稳帝位的关键。因此这些日子,但凡有朝政要事商议,或有册封、祭祀、祈福等重要活动,我们都是一起参与。

他的御座之侧,必有一专座设给安平长公主,同受百官朝拜。

我们相处的时间,的确不比当日在惠王府少,说我们已在一处,倒也不是虚言。

可这个显然不是要萧宝溶要的。

他本是温雅蕴藉之人,给我懒洋洋用话堵了一下,便望着我半晌说不出话,只是神情之间,已有些啼笑皆非。

“阿墨,你不喜欢做三哥的皇后么?”

他问得轻柔,有些像小时候蕴了满眼的宠溺问着我,想不想要一匹小马,或喜不喜欢一件新衣。

或者,他认为他对于我也有了一份责任,何况我又的确是他最珍爱宠惜的,所以才想着千方百计将皇后的尊位留给我,再不管会不会因此引发更多的流言。

我老实地告诉他:“我没想过做皇后,更不会去抢三嫂该得的位置。三哥,你的后宫也不该空着,白白惹人非议。”

“你三嫂不会有意见。她们都知道应该把自己放在哪里,没人敢和你一争长短。”

萧宝溶认真的望着我,眸光一贯的柔和,清澈如流动的水晶,潋滟而清雅。

我自是知道萧宝溶的手段。

柔中带刚,绵里藏针,寻常时深藏不露,必要时一

剑穿心。

他在颐怀堂蜇伏这么久,一直处在我的眼皮底下,连我都认定他已经放弃了重建大齐,甚至连自由的希望都已放弃。谁又料得到,他竟能在风云变幻中暗运帏幄,于无声无息间悄然崛起?

他的坚韧和心机,由此可见一斑。

他那些妻儿姬妾对他敬慕有加却不敢显出丝毫违逆,也便是意料中事了。

倦倦地伸了个懒腰,我不去看他那满是晶莹期盼的眼眸,低声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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