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残像-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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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胃口。”
“不管妳要生我的气或怎样,”他叹气。“总得要吃点东西,才有力气。”
“我没有生你的气。”
他专注地凝视她,不说话。
她勉强别开视线。“总之,我没胃口。”
他沉声问:“新羽,妳打算自杀吗?”
目光倏地抬起,怒火从锐利的眼中冒出。“胡孟杰!”
他不为所动,知道自己找对了罩门,勉强勾起微笑,温声劝道:“吃吧。邓哥会担心的。”
她恨恨地瞪视他许久,咬紧了牙,低下头,拿起他买来的便当,不再多说。
看着苍白的小脸上哀伤的痕迹,他知道这几天对她来说,并不好过。“晓梦轩”被砸、谢雪君自杀、加上“羽化”的事,一件接一件发生,连他都觉得事情的变化快到几乎无法适应,何况是处于风暴中心的她。
等到她的用餐动作告一个段落,他才又开口:“谢律师的丧事……”
她顿住,勉强将最后一口饭吞下,低着头,假装忙碌地将残余的便当收起来。“她家里有人回来处理了,事务所那边好象也有派人过来帮忙。”
他定定地望着她。“妳还好吗?”
她不说话,低着头,苍白的小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她不好,她当然不好。他想狠狠踢自己一脚。谢律师死后,似乎一切都乱了调,他没有做对一件事,连一句问候都说不好。
他叹口气,正要开口弥补,水晶风铃声叮叮当当响起。
“欢迎光……你来做什么?”
平板的语调透着不悦。他转回头,看向新进门的客人。
年轻的男人……男孩子,跟自己的身高差不多,手上抱着一束鲜红的玫瑰。他不带感情地想,以一般标准来说,长得算是不错,剑眉星目,时髦的发型,有几分偶像明星的味道,体格也不错,应该挺有女孩子缘的。
至于他的身分,光从女主角的反应,就可以猜到个七、八分。
来者的名字,叫做张敬德。
看起来跟女孩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叹气,开口:“小羽,妳一定要这样吗?”
“你来做什么?”她重复一次,加重了语气。
“来做什么?”男孩抿紧嘴,精亮的眼眸钉在她的脸上。“来劝妳回台中去。”
她皱起眉头。“我为什么要回去?”
“妳别顽固了。”张敬德叹气。“出了这种事,妳还留在台北做什么?妳躲在台北,那些黑道也不会放过妳,不如回去吧,我舅舅认识几个道上的兄弟,我们摆一桌酒,给人家陪个罪,就没事了。”
听到男孩的话,他皱起眉头,侧目等待女主角的反应。
她的脸色先是白一下,然后冷笑。“我们?张敬德,我跟你已经分手了。”
“妳还在提这件事?”张敬德摇头。“妳脾气也该闹够了吧?小羽,他们这次砸妳的橱窗,下次说不定就去砸妳家了。这不是好玩的,妳别固执了!”
“我从来不觉得这件事好玩过。”她用还没有恢复的沙哑嗓音静静地说:“而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了?我在台中的时候,就不见你这么好心来帮我“摆平”那些兄弟?”
“那时候我还在气头上,”张敬德无奈地解释:“也不知道事情这么严重。要是我知道的话……”
“要是你知道我继承了这么多钱的话,说什么也会冲出来当我的白马王子,对吗?”
男孩的脸色发白,接着胀红。“小羽,妳太过分了!”
“过分?为了逼我回台中去,找人来砸我的店才叫做过分。”她抬起眼,苍白的脸烧成殷红。“你说是吗?张敬德!”
他沉下脸。“妈的!妳以为是我干的?”
“我不管是谁干的,张敬德,我郑重告诉你,我们两个已经完了,就算我回台中去,也不会跟你在一起。你回去找美贞吧,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小羽,我喜欢的人是妳啊!”
“那你当初跟美贞上床的时候,就应该告诉自己这句话。”她冷冷地说:“请你出去。”
“小羽……”
“出去!”
张敬德瞪着她,没有说话。店里的气温降到冰点。
突然,男孩的目光一扫,落到他的身上。他不动声色,笔直地报以回视。
张敬德皱眉。“小羽,“他”是谁?”
简新羽跟着将目光扫到他的身上,突然皱皱眉头,似乎这才想到他也在场。
他微微笑。
她抿紧了嘴,回头对张敬德说:“这不关你的事。”
张敬德的目光玻У酶簦坪醪炀醯搅饺酥涞陌盗鳌!啊慈绱耍蠢词俏叶喙芟惺铝恕!�
她瞪张敬德。“你在说什么?”
张敬德别开目光,故作轻松地耸肩。“算了,我走就是了。妳不用紧张,我这就回台中,不会再来打扰妳了。对了,这个给妳。”他将手上的玫瑰花束递出。
“我不要。”她直接拒绝。“都分手了,我要你的花做什么?”
张敬德的脸跟着沉下来,也不说话,将花束用力放到柜台上,转身就走。
他沉思地看看那束艳红的玫瑰花束,又瞥向已经走到门口的年轻男孩,习惯性地抚摸下颏,不太相信他真的这么轻易决定放弃。
“张敬德,把你的东西拿走!”
打开门,张敬德突然顿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冷声说:“妳不要的话,就把它丢掉,那是送妳的。还有,新羽,别忘了告诉“他”,妳的左手为什么会有那道伤疤。”
一声清楚的抽气。他猛地转头,正巧看到店主人迅速地将右手从左腕虎口处抽开,脸上的血色完全消失。
“张敬德!”
怒吼声响起,罪魁祸首却早已经离开,留下门板上叮当作响的风铃摇晃,最后慢慢凝成一室的沉静。
他将目光移向她总是被长袖衣物掩盖住的左手手腕。伤疤?在手腕上?
有那样的母亲,她应该是最不可能为了感情自杀的人,但是刚刚张敬德的暗示,却显然不是如此。
他感觉到胃往下沉。
“不准问。我不想谈。”
他专注地看着她。“问什么?妳不想谈什么?”
她咬着嘴唇,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几乎要变成透明。“任何现在在你脑子里打转的问题。”
又一个秘密。她到底藏了多少秘密没有告诉他?他的牙根抽紧。
两个人僵持着,谁也没有出声,沉重的空气教人窒息。
许久,他沉声开口:“……妳知道的,我喜欢妳,真的很喜欢妳。我一直想,这种感情到底是不是他们说的爱情。”他顿一下,看见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这一、两天,我想我找到答案了。”
单薄的肩膀几不可辨地颤抖一下,她依旧不肯出声。
他看着她。“可是,我不会告诉妳我的答案是什么。妳不会相信的。”
“……你是为了“羽化”而来的。”
他扯高嘴角,嘴里尝到一丝苦涩。“妳真这么想?”
她别开头,不说话。他看见一抹顽固的泪花在她的眼角闪现。他的心变冷,情绪在胸口冻结。
“妳自己决定吧。好好想想,什么叫做“信任”。”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踏出门口。
第八章
“我在想,雪君姐真的是自杀的吗?”
搅拌奶茶的动作停顿住,唐宝儿抬起头,淡色的瞳孔定定望着她。“咦?”
两个人所在的位置,是距离“晓梦轩”不到一百公尺的下午茶餐厅。因为看她这一阵子情绪都很低落,唐宝儿邀了她,一起到附近的店家喝杯下午茶,聊天放松心情。
窗外的天,是暧昧的灰色。雨停了,阳光不见踪迹。冷冽的春日。
“我觉得不对劲。”她顿一下。“雪君姐没有自杀的理由。”
唐宝儿叹气。“新羽,人死不能复生。”
她抿紧嘴。“但是,我觉得很奇怪。”
“不是自杀的,那会是什么?”唐宝儿蹙紧眉头。“警方调查过了,也认为没有他杀嫌疑,不是吗?妳们家的大楼有警卫、有管理员,连住户上下电梯都要有磁卡……难道,妳觉得凶手在妳们大楼的住户里?”
“……我不知道。”
美人担心地看着她。“别想了,警方都结案了不是?妳这样胡思乱想,会得忧郁症的。”
她不是胡思乱想。谢雪君的死亡,有一些很奇怪的地方:没有预兆,现场也没有遗书,事后只有她老早拟好,用来以防万一的遗嘱……但是那样一纸遗嘱与其说是为了自杀准备,不如说是单纯的预防措施。
再者,她找不到动机。尽管他们言之凿凿,说雪君姐最近工作压力大,但是不管如何,她无法想象她认识的雪君姐会因为任何的工作压力,去寻短见。
更重要的,选择跳楼的方式自杀……她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地方不大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出了差错。
但是,就像唐宝儿说的,在外人眼里,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想,没有任何强力的证据,足以支撑她的想法。
她勉强勾起嘴角。“我只是想不通……雪君姐没有任何理由自杀。”
唐宝儿凝视着她,轻声说:“每一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说不定,谢律师有她的苦处。”
她可以告诉她!她想这样对宝儿尖叫,却只能低着头,将浓黑的咖啡咽入咽喉。
“每个来到“晓梦轩”的人,都有属于他的故事。”唐宝儿低吟:“而有些故事,是无法告诉别人的。”
她抬起头,看向说话的唐宝儿。“那妳呢?宝儿,妳也有妳的故事吗?”
“当然。”她微微笑。“谁没有故事呢?”
“我还不知道宝儿妳是做什么的呢。”她看着眼前神秘的美人,突然感到好奇。“妳是怎么到姑姑店里的?”
唐宝儿摇头,将发丝挽到耳后。“没什么好说的。只是缘分而已。”
“喔。”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耸肩,识趣地继续喝她的饮料。
“……对了,新羽,妳跟孟杰吵架了?”
她僵一下,模糊地说:“没有。”
“没有?可是,我有好一阵子没在“晓梦轩”看到孟杰了……”她顿一下,突然沉思地开口:“难道,他找到“羽化”了?”
她的心猛一跳!太过接近事实的猜测,让她几乎无法保持镇定的表情。“为什么这样说?”
“他没有离开过“晓梦轩”这么久的时间,特别是自从妳来了以后……如果你们没有吵架的话,那么他一定是找到“羽化”的线索,”唐宝儿执着银色的汤匙,静静搅拌杯子里的奶茶。“除了“羽化”,我想不出来他还有什么理由会消失这么久。”
又是“羽化”。她抿紧嘴。“有这么了不起吗?我以为那只是一块琥珀而已。”
“妳错了,那不只是一块琥珀。”唐宝儿抬起眼,淡色的瞳孔透着光,严肃地说:“琥珀,是时间的残像,最脆弱的一种宝石……化石,最独特的一种存在。“羽化”更是其中最精致的一个。一只即将破蛹的蝴蝶,阴错阳差被封进松脂中。重生和死亡,命运最难以捉摸的面貌,悲剧的剎那,都被固化在那一方小小的化石里,那是只有大自然能够创造出的瑰丽艺术。”
她有点惊讶。“宝儿,我不知道妳也对“羽化”有兴趣。”
唐宝儿垂下长长的睫毛,光芒从眼中褪去,露出浅浅的笑。“我是被孟杰和池姐传染了,之前老是听他们提,自己也去找了一点资料。那确实是一块很吸引人的琥珀。”
“……是这样吗?”
“所以,新羽,妳别怪孟杰。”
她抬起头,瞪向眼前的美人。“咦?”
唐宝儿凝视她,清透的目光像是会读心一样。“妳跟孟杰,是因为“羽化”的事不开心,对吗?”
她努力控制脸上的表情。“宝儿?”
似乎得到了证实,唐宝儿微笑。“我是猜的……从妳刚刚的反应里猜出来的。妳觉得他重视那块琥珀,胜过重视妳,对不对?”
她沉默下来,勉强勾起嘴角。“……他说不是。”
唐宝儿没有开口,低头拿起瓷杯,啜一口温润的皇家奶茶。“但是,妳不相信他。”
那不是疑问句。平淡的结论,她无言以对。
电话铃响。他停下手边和德国客户往返的e…mail工作,迅速抓起放在一边的无线电话筒。“喂?”
“喂,Derek。”
闭上眼睛,心一下子冷却。他在等的声音,不是这一个。“找我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停顿一下。“我还以为你跟Richard去上海了。”
他打呵欠,一边结束电子邮件作业,关上计算机,起身走动。“他是这么说过,不过我没去。”
“我听得出来。”庄庭婷讽刺地说:“干嘛?有什么大事忙吗?有人出钱请你出国,你不去?”
“没事,只是懒。”他微笑,走到沙发旁,顽长的身躯笔直倒下。“我找了些资料,然后帮他看中的那几件东西估了价钱。结果怎么样,要看他自己决定。找我陪他去,也只是求个心安。他早就打定主意了,我没必要跑这趟。”
“干嘛跟钱过不去?”
他懒懒地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思考同样的问题。
就像庭婷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