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雄赋-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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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子衿顺手接过一杯,又盘腿坐好,审视着他,问道:“今天就你和老板两个人吃饭?”
“当然了,公司规模小,员工还没有多少,我算是开国元老级的人物了。”萧云轻声道。
“那你的老板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
“哼,你还骗我!你刚才抱我的时候,我都闻到NinaRicci的香水味了!”
萧云不慌不忙,似早有准备,故作惊讶道:“你闻出来了?天,我要输老板一顿饭了。”
“什么输一顿饭?”许子衿刚想继续质问下去,不料萧云抛出这么一句,不免有些疑惑。
“说来话长。我老板特别爱他的夫人,今晚刚给他夫人买了瓶NinaRicci。因为他知道我家里住着一个大美女,吃饭的时候心血来潮,要跟我打赌,说你一定会闻出NinaRicci的香水味来。我当然不信了,因为你平常用的是Cabotine,怎么可能会闻得出来别的牌子的香水?我就跟他打了这个赌,哎,没想到你竟然真的闻出来了,郁闷。”萧云一口气解释道,后背不知不觉渗出了一些冷汗,要想瞒住这鬼灵丫头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真的?”许子衿仔细瞧了瞧他的脸,似乎想找出一点说谎的蛛丝马迹来,却毫无所获。
“如假包换。”萧云神色依旧,微笑依然。
“哦。”许子衿将视线转回到茶杯上,双手磨砂转悠着,轻轻地吹着水面,热气腾腾。
两人的心湖终于归于平静,安静地品着杯中茶,彼此没有交谈。
月光透过窗棂斜斜铺洒进来,照在那盆万年青上,绿得愈发精神。
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许子衿默默抿了几口茶之后,侧过脸去,问道:“饿吗?”
“嗯。”萧云慵懒斜躺着,翻着一本这丫头看的生僻如天书的冷门书籍,《雾月牛栏》,她这段时间一直在追着迟子建的作品,时光可以打败一个徒有美貌的女人,却无法击败一个有知识和情操做底蕴的女人,同样是恋爱、婚姻、家务,红尘种种的挣扎徘徊,而读书的女人,会比他人生活得更明净。
许子衿起身,走向厨房,开始淘米洗菜,煮一小锅白米粥,再配上几碟冷菜,做粥的米是她跑了很多地方后精心挑选出来的,是南岭一带的粳米,冷菜的来源更简单,邮电小区住着不少老人,他们闲来无事,就因地制宜,在小区的几块角落空地里开辟菜园子,种了不少青菜萝卜,而许丫头充分展示她的亲和力,跟老人们混得相当熟,时不时陪着他们跳舞耍剑,使他们在黄昏之年如沐春风,因此大家都当她是亲孙女一样溺爱着,几根青菜当然不在话下。
“丫头,今天小宝和孔阳不是接你去宁大转了一圈吗?感觉怎么样?”萧云在厅里问道。
“嗯,还行。”许子衿在厨房里答道,往锅里倒了一点麻油,萝卜丝的香气更足,扑鼻而来,“宁大的校园清幽雅致,亭台楼阁、花苑美湖坐落其中,可算是全国数一数二的了,听张宝说,宁大的主校园部分还是当初乾隆下江南时的行宫呢。”
“哦?有意思,那我改天得去瞧瞧这座闻名天下的江南学府了。”萧云轻声道。
“值得一去。”许子衿端着一碟菜出来,看见他仍然游手好闲,气鼓鼓道,“过来帮忙。”
萧云无奈起身,帮着拿碗筷,再端出那小锅新鲜滚热辣的白米粥,口水早不知咽了几次。
许子衿除下围裙,坐到他身边,也不吃,只是手托着下巴静静看着他狼吞虎咽,一碗白粥下去,瞧见他嘴角残留着几粒饭米,掩嘴轻笑,嗔视了他一眼,似乎在责怪他的粗枝大叶,笑着拿过一张纸巾为他擦干净,萧云则毫不在意,专心致志地吃着面前的美食,恨不得一次全歼灭。
她微笑看着萧云转眼间消灭了一碟萝卜丝,忽然记起了什么,轻声道:“哦,对了,小七哥,你等等我。”然后回房,拿出一张制作精美的纯金邀请卡,递给萧云,轻声道:“这是张宝给你的,两个星期后,鼎湖会馆有一个名流宴会,届时宁州各界的知名人士也会到场的。”
“知道了。”萧云点头含糊道,口里的青菜还在咀嚼中。
这事张宝在前两天已经跟他通过气了,他很是感动,知道张宝这是在给自己创造机会,来认识更多的人,这对还在蹒跚学步的江山实业未来发展有着莫大帮助。很多创业的人一开始踌躇满志,到最后不了了之,很多时候是因为时运不济,不是做出来的东西空泛过大显得不切实际,就是没有伯乐能够点石成金、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能在刚上路就遇到贵人相助,太难得了,比第一桶金更弥足珍贵。
许子衿美眸盯着萧云,带着几分期待,试探问道:“小七哥,你能带我去吗?”
“不能,那晚我是去认识一些知名公司的高层,看有没有更好的工作机会,你一个小丫头参和什么?乖乖留在家里看你的韩剧,你怕闷的话,我让薛子过来陪你。”萧云坚定道,那天晚上的宴会,他打算带着苏楠去,这可是让江山实业出名的好机会,不能让许丫头去搅和了。如果让她看到了苏楠,不知会闹出怎样的阵像来。
“我才不要他来陪我!不带就不带,谁稀罕了?”许子衿不满道。
“送你一瓶Cabotine当补偿,成不?”萧云退而求其次。
“这还差不多。”许子衿嘴角终于露出浅浅的弧度,像一艘扬帆起航的乌篷船。
萧云定下心来,把那小锅白米粥消灭得一干二净,擦擦嘴,收拾起碗筷。
许丫头帮着忙,轻声道:“小七哥,过两天你陪我去一趟刻木观小学吧,我想回去看看。”
“好。”萧云轻声道。
夜静静流走,那一盏孤灯幽幽亮着,那一对青梅竹马的男女仍然不知疲倦地谈天说地。
很温馨。
两个小时前,一辆林肯车内。
车里放着优美的钢琴曲,清扬动听。
张宝专注地开着车,他喜欢林肯的静与稳。
孔阳则斜坐在副驾驶那里,无聊地捣腾着手里的iPod。
许子衿坐在后排的位置,穿着一件印着“wisdom”英文字样的白色T恤和一条接近天蓝色的花摆长裙,清新可人,那是一种富有侵略性的漂亮,不知能让多少自诩波澜不惊的成熟男人为之一震,也许是觉得冷了,她将空调口移向了另一端,小手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一闪而过的街景,清丽无伦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如水美眸很干净,黛眉轻锁,不知在想着什么烦忧事。
“小衿,今晚的日本菜还好吃吧?”张宝不愿见到她心不在焉的模样,便找个话题聊天。
“还好,不过我不大喜欢吃生的东西。”许子衿视线依旧停留在窗外,昏黄灯光滑过脸庞。
“哦,那我们以后就不吃日本菜了,生的东西吃多了确实无益,下次我们试试韩国菜。我知道在新港区那边有一家韩国菜很有名,叫什么我忘了,不过演艺界天后韩雪也很喜欢去那吃。”张宝优雅地控制着方向盘,来回扫着两个倒后镜。
鸦雀无声。
半天没得到许子衿的回应,张宝不禁又叫了声:“小衿?”
“嗯?”许子衿这才回过神来,轻笑道,“好啊,只要有人请客,去哪吃我都无所谓。”
“小衿,下次就叫小宝请你去亭台宾馆吃满汉全席,吃穷他。”孔阳忽然插上一句,手里还在玩着iPod里的游戏,今天带着这丫头逛了一天宁大,无以伦比的美貌,使到她无论走到哪都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在她身边走,真有点当保镖的虎落平阳感。
张宝腾出手来,甩手给了孔阳一个大板栗,怒骂道:“你丫还好意思说?说好今天中午那顿我做东,晚上这顿你请。你倒好,一句忘带钱包了,就啥事也不管,只顾着放开喉咙吃,那几十碟盘子都快要垒到屋顶了。”
孔阳摸着脑袋,委屈地撇撇嘴道:“我真忘带钱包了嘛,要不你翻,翻到就是你的。”
“你以为老子不敢?”
“哎哎哎,你还真翻哪……”
许子衿听着两大活宝的打闹嬉戏,掩嘴轻笑而起,但视线却始终停留在窗外。
忽然,她似乎看到了什么,眸子一滞,脸色大变,整个人呆住了。愣愣地回过头去,透过车后玻璃再往那家餐厅望去,这回儿,她终于看清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一个女人的对面,甚至,她似乎看清了他脸上的那一抹淡淡的微笑,清净如竹。
车外,一片樱花落下,泪水不可抑止地滑过她的脸庞,黯然神伤,悲凉似寒天冷雨。
第二十七章 烟雨醉宁州
母亲告诉萧云:丑角,也许比英雄更知人生的辛酸。
她举了一个例子:卡里尼是意大利最著名的喜剧演员,他的演出经常使到整个那不勒斯城的人们都笑断肚肠,这时候,有一个病人去找城里的一个医生,来治疗他致命的忧郁症。医生劝他到戏院去看卡里尼的演出,病人回答:“我就是卡里尼。”
大悲者常会以笑谑嘲弄命运,以欢容掩饰哀伤。
因此,萧云总是尝试着让自己远离聚光灯,低调前行,而他的生活也的的确确简单到近乎胸无大志,除了书和茶,就是等着许子衿的一日三餐,养养小鱼,种些花草;偶尔与苏楠去斜阳河畔看看母亲曾经住过的地方五柳居,然后顺便在河边钓个鱼;或者一边与端木子路下棋,一边探讨着公司发展前景,不过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这两个围棋高手对弈的竟然不是围棋,而是军旗或是斗兽棋这类很孩子气的棋子;又或者,邀上张宝和孔阳两大顽主到郊外森林打打猎,寻个野味解解馋,狍子、黄鹂之类的走兽飞禽就别想了,运气好,能碰上一两只出来找水喝的豪猪。
对于他这种得过且过不理俗世纷争如闭关老僧的生活方式,苏楠颇多怨言,一点也没有那些杰出企业家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的创业精神,她劝说了无数遍,往往是水过鸭背,一点用也没有,到最后反而被他说服了,无可奈何,只好任由他破罐子破摔,再也不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了。
不过,最近几天萧云好像转了死性,每天都奔波劳碌,争分夺秒,看得苏楠一愣一愣的。
上午他跟着孔阳到市府办转了一圈,在市长公子的撮合下,跟综合科的人见了个面,东扯西拉地谈了大半个小时,内容当然都是无关痛痒的,不过公关嘛,当然得从边缘化话题开始,到了中午就叫孔阳约张宝出来,简单吃了个中饭,下午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新港支行,在行长办公室跟贾伯侯谈了一两个钟头,抽了半包烟,出来后,知会了许子衿一声不回去吃饭,就坐公交车去舶来区找端木子路,两人连夜赶出了一份《关于西山区房地产发展可行性报告》,转天这份东西就出现在了贾伯侯的桌面上。
当然,萧云这样不分昼夜地颠簸,不是心血来潮,更不是良心发现,只是为了抓住机遇。
J。P。Holland有句名言:上帝会给每个鸟食物,但不会把食物投入巢中。
萧云绝不是广撒网好捕鱼的那种人,而是擅长于放长线钓大鱼,他的耐心,世上绝无仅有。
孔阳告诉萧云,省里已经明确表态,支持宁州市政府开发西山区影视基地,并且会提供一切便利条件,包括省里报批手续程序、企业准入审核程序等等,都会大开绿灯。知道这个利好消息时,萧云还躺在屋子的沙发上假寐,当时他兴奋异常,一个鲤鱼打挺而起,吓了在旁边拖地的许子衿一大跳,他二话没说,奔回房里打电话给金爷,平湖苑的购房计划立即被提上议程。
运气,有时候也是实力的一种,抓住了的机遇就是运气。
眼红的人只知道冷嘲热讽,永远不肯低头走路,一辈子登不上大雅之堂。
庞月明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脸色阴沉,闭门谢客,关在办公室里骂娘骂了半个小时,那只跟了他十多年的茶杯也被摔得粉碎。不过他也不是省油的灯,马上运作起了庞大的官僚人脉关系网络,单单跟省委副书记羊落笔打诉苦电话就打了五通。羊落笔曾是庞月明在省党校上课时的老师,两人感情笃深,当然会护犊,在省委常委碰头会上多次表示宁州的事情应该由市委市府决定,省里不应干涉太多,而曾经的宁州一把手张至清也许是因为刚刚上来,有些拘谨,并没有说出什么令人觉得眼前一亮的东西来,还是打着官腔,偶尔蹦出一句“我们应该相信民主集中制”之类的冠冕堂皇话语,几个常委始终没有形成统一意见。
由此看来,宁州这趟浑水是越来越难澄清了。
清晨。
天阴沉沉的,像一块脏了的抹布。
不知何时,天空中开始飘落无数的雨丝,潇潇,细如愁。
烟雨,宛若一个朦胧梦境,又如一曲轻柔的小令,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溶掉一个身心。
萧云依旧坚持每天的晨跑,他不知道这份闲情逸致还能维持多久,所以很珍惜这段日子。
“外面下雨了,你还要去吗?”许子衿淡雅脱俗地站在厨房门口,皱着眉头道,其实她很早就起床了,穿着一条可爱的宽睡裙,一头青丝扎起,正在煮着早餐,自从住进这里之后,她早已经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