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记事本-第1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那是从ANGEL·FIX资料里剪贴出的花朵照片。递出照片之后,老师歪着头看了一会,然后「哦~」了一声点点头。
「之前开了很多这种花,都是水耕栽培的,地板上还放了一堆箱子……花的颜色好像比照片更蓝一点。」
「……我想那大概是突变种。」
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游泳池底浮出的气泡。原来之前种在那里的花的颜色偏蓝啊……就算是一脸什么都知道的爱丽丝,应该也不知道这件事吧?我怀着绝望的心情,想起在温室空调中摇曳的蓝紫色花朵。
彩夏所栽培的花朵。
「这是什么花?」
「学名好像是PapaverbracteatumLindl。」
「呜哇,念起来会吃螺丝的名字,虽然花很漂亮。」
既然是突变又已经栽培成功,就表示那是新的品种,应该重新取别的名字吧?我一边这么想一边离开教职员办公室。一群女生手拿从福利社买来的战利品,高兴地谈笑并和我擦肩而过。
墓见坂会给那种花取什么名字呢?
因为那些花,结果彩夏——
我下意识地把剪下来的照片紧紧地捏烂了。
*
放学后,我去了花丸拉面店。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只见阿哲学长、少校和宏哥围着汽油桶不知道在干嘛,可以听到霹哩啪啦的声音和冉冉上升的黑烟。
「你们在干嘛?」
「在烤火啊,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成流浪汉,这是事先演练。」
阿哲学长一边把手罩在汽油桶上一边说道,汽油桶里有报纸、被拆掉的椅子和桌脚正熊熊燃烧着。
少校说:「接下来只要学会怎么拼装纸箱屋,就不用担心什么时候会变成流浪汉了。」真是令人讨厌的事先演练,还莫名地有真实感。
「你们在店门口做这种事会被明老板骂喔!」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也没客人来,烧东西也是因为帮忙整理店面。今天是一月十五号,正好是道祖神(注:设置在路边、地区境界的土地神)的祭典。」
原来如此,仔细一看汽油桶里有松叶、虾子的模型、草绳等新年的装饰品。
「就是因为有你们在,客人才不来的。」
明老板的吐槽声从厨房里传来,还说要连我们都一起烧了。现在才傍晚五点,等到日落西山,再晚一点就会有客人来了吧?
「藤岛中将,有什么东西想烧就一起丢进来吧!」就说别叫我中将了。
「我把去年交往过的女生的大头贴都烧掉了,觉得心情很舒畅。」
「我把没中奖的马票都烧掉了,可恶的中央赛马协会给我记住,今年我一定会翻本的。」
「我本来要把学生证烧掉的,结果被他们俩阻止了。」
别烧学生证啊,少校。你在学校里遇到什么讨厌的事了吗?
我盯着烧得霹哩啪啦的摇曳火光瞧了一会儿,从包包里拿出一叠纸放了进去。写满化学式与文字的影印纸三两下就消失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那是毒品的……」
宏哥似乎察觉到了。
「那是爱丽丝给你的吧?烧了没关系吗?」
「没关系,事情已经结束了。」
「你查到什么了吗?」
我暧昧地点点头,被突如其来的疲倦侵袭而蹲了下来。汽油桶的表面传来些许的温度,让寒冷更加清晰。
我们默默地围绕着汽油桶烤火,直到夕阳缓缓落下。店里传来客人向明老板点菜的声音,柴火的声音也逐渐消失,仿佛被渐渐黯淡的空气所吸收了一般。
「我终着明白了,你跟爱丽丝很像。」
阿哲学长喃喃自语地说。我吓了一跳,拾起头。
「什么事情都自己承担,什么事都不说,把自己逼到一个极限结果反而看不到其他人,什么事都觉得是自己的错,所以才莫名地合。」
哪裏像?哪里合?我自己一点也不觉得。
「不过爱丽丝很能干,这点跟藤岛中将就不一样。」
「少校,这么说就太直接了。」
阿哲学长笑了,但是我没笑,事实的确如此。
「差不多该拿到里面去了。」
宏哥这么说道,客人也三三两两地来了。
汽油桶暂时无法移动就先放着,我们往厨房后门的方向移动。阿哲学长说要请我们所有人吃拉面,好像是因为最近赌马跟柏青哥都输钱,为了改运所以请客。我点了中华凉面大蒜加满。明老板本来走出来似乎要抱怨什么,结果看到我就回到厨房照做了。真是直觉敏锐的人。
「这种天气,亏你想吃这种东西……」
阿哲学长望着我膝盖上的盘子,吐了吐舌头。
「……少校,你还记得点这道菜那天吗?」
因为我的问题,少校和宏哥面面相觑。
「少校从学校带回资料,我、彩夏和宏哥一起吃冰淇淋,然后爱丽丝打电话过来……」
我回想起那天——彩夏还健健康康地在厨房跟客席间奔波的样子。
「我和宏哥拿东西去给第四代,回来之后彩夏就先走了。大概就是从那天起,彩夏才开始变得怪怪的……」
我明明特别注意绝不可以这么做,结果还是忍不住稍微瞄了宏哥一眼。
「彩夏看了放在这里的ANGEL·FIX资料,发现自己在学校温室栽培的花朵就是毒品的原料。」
「是……我的错吗?」
宏哥呻吟了起来,我微笑地摇摇头。应该笑得还可以吧?
「把资料忘在店里不是宏哥的错,因为发现不能让彩夏看到的只有我而已。」
「可是,鸣海……」
「接下来就只是我的推测了。大概是在去年的夏天或秋天,彩夏接受了很久没回家的阿俊的请求,在学校温室里栽培花朵。而阿俊利用温室的后门,定期到学校采收果实。彩夏稍微知道墓见坂的身分,所以以为阿俊是帮忙大学的实验之类的……可是,那天她发现事情不是如此。」
我的话就在这里打住,之后就是一阵沉默。背后传来碗公碰撞的声音、吸面条的声音、点餐后冰淇淋的声音。
后来呢?我不明白。发现哥哥叫自己种毒品的彩夏做了什么呢?大概是跑去质问阿俊了吧?然后——
我不懂。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让彩夏非得跳楼自杀不可呢?
爱丽丝说她知道理由。是爱丽丝掌握我所没有的拼图?还是我漏看了之间的关连呢?我不懂,为什么彩夏要跳楼自杀呢?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跟我说就定了呢?就算我再没用,也有……也有帮得上忙的……
「那么就已经可以确定了。」
我因为阿哲学长的发言而缓缓地拾起头来。
「确定阿俊是药头那边的人。」
我无力地点点头。
爱丽丝说阿俊有可能与毒品贩卖无关,但是不确定阿俊给我看ANGEl·FIX的理由之前,一切都说不准。
第四代也说登在通缉令上的人不见得是毒品的关系人。
真亏他们俩说得出这么温柔的谎言。
ANGEL·FIX。
长了粉红色羽翼的它,带走了彩夏。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嘴巴半开地盯着阿哲学长的脸瞧。学长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同情,双眼简直就像看吃角子老虎机般不带情感。我忍不住移开视线,低下头来。
我——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因为已经没有我能做的事了,如果有可以尽力的事,更早之前就该做了。在彩夏跳楼之前,在阿俊消失之前。
现在我能为彩夏做的,就只有找出彩夏自杀的原因,找到应该知道真相的阿俊。
「那真的是为了彩夏吗?」
阿哲学长的话掉到我头上,我的背脊僵硬了。
为了彩夏?
没那回事,因为彩夏的心已经死了,只有身体留在那间病房,灵魂已经扩散消失在冬日的天空中了。
所以——
所以,我现在这么做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抒解自己的心情,只是因为自己很心急而已。
「那也很好啊!」
阿哲学长这么说道。我拾起头来。
「之前我说过吧!我是不会特意帮助不主动求援的家伙的。」
「那么……」我一一看了阿哲学长、少校和宏哥,大家的脸不知为何都模模糊糊的。「只要我求助,你们就会帮我吗?」
「那是当然的啦!藤岛中将也是日本军啊!」
宏哥笑着说:「尼特族怎么可以不互相帮助呢?」
可是三个尼特族跟一个将来可能会变成尼特族的蠢高中生聚在一起,能有什么办法吗?结合四双无力的手,又能做什么——
「一定会有法子的。」
阿哲学长说道。
我咬住嘴唇低头。这种时候,这么重要的时刻,我还是没办法正视对方的眼睛说话的废人。
「请……帮……」
从我喉咙发出仿佛用线磨牙的声音。
「请帮帮我。」
我感觉到三个人站了起来。
抬头看见阿哲学长正在讲电话,微微可以听见爱丽丝的声音。
『我应该还没有叫你们出动。』
「我们直接接受鸣海的委托。」
『那么这次可没有报酬,要报酬就直接跟鸣海要,你们该明白他没有能力支付吧!』
「没关系,我会叫他不算之前我跟他赌骰子欠的债。」
「咦?等一下,这样得利的只有阿哲而已啊!」
宏哥插嘴说。
「我会请你们吃烤肉。」
「这样算不对吧?二十七万的债务只换来烤肉。」
「我想要的模型枪要八万七干块。」
「吵死了!那些东西不重要啦!」阿哲学长恼羞成怒。「你也是,到底要磨蹭到什么时候,赶快站起来!」
我的手臂被抓住,阿哲学长用力地扯我起来。
无力地拾起脸庞,三个人的脸映入眼帘,让我吓了一跳。在微暗的拉面店门口前,为了注意并排的三个了而存在的双眼,为了读遍军事资料而存在的双眼,为了物色女生而存在的双眼,这时都意外地闪闪发亮。
第一卷 第五章
从第二天开始,我的校园生活变得非常繁忙,一下课就先照顾花圃,这个部分小百合老师也来帮忙。
「藤岛同学进园艺社之前,我偶尔也会来帮忙。」
抱着兰花的盆子,老师感慨地说。
花没开的冬季只要丢着不管就好,这是我之前自以为是的想法;不好好准备过冬,第二年花是不会开的。
我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继续园艺社的活动,只是觉得如果继续照顾彩夏所栽培的花草,也许可以稍微了解她的想法。我心中的一角的确是这么想的。
社团活动结束后,我踩着脚踏车越过河川钻过首都高速公路,绕过车站来到「花丸」。和明老板打了个招呼就绕到店后面去。
那天比我早来的只有宏哥,他身穿缝了金属扣子的短大衣配上白色牛仔裤。我从没看过宏哥穿一样的衣服,反正一定也都是女人买给他的。
宏哥坐在焦黑的汽油桶上,肩膀和耳朵之间夹着手机在讲话,两手也各拿一只手机在传简讯,简直就像街头杂耍一样。
「……啊?是美加吗?是我,对对,就是由实的朋友,对,宏仔。初次见面。哈哈哈,咦?真的吗?约我就去了啊……嗯,嗯,那星期五怎样?有空吗?」
不知情的第三者听来,大概会以为他只是在搭讪罢了。可是宏哥的说话遵守着一条非常蜿蜒的规则,不知不觉就绕到毒品上了。「啊,我听说过。对,是粉红色的粉末……嗯,没有,我没试过,可是听朋友说很棒。买的人叫什么名字?嗯,嗯……」就像这样。
我坐在旧轮胎上很佩服地望着宏哥,宏哥阖上右手的手机,又挂掉刚刚讲话的手机收到口袋里,这才对我微笑。然后,左手持续刚刚的动作,在纸上用原子笔不知道写些什么。
「好像挺多女生都买过,只是大家都是跟朋友买的,要找到源头很难。」
我纯粹因为兴趣而问:「宏哥,你认识多少女生?」
「嗯——不知道。」
就在宏哥回答我的时候,手机又响了。宏哥接起手机,又开始了草莓般的甜言蜜语,真的是一点空闲也没有。讲电话的时候,宏哥的左手也没停下来。放在桌上的似乎是车站附近的地图,丸井百货、巴尔可百货、东急手创馆、第一书局,红色的原子笔在我看过的店名之间的马路上,画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圈。
「呼!」
宏哥终着歇了一口气,放了一排手机在桌上(原来不只三支,口袋里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