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守卫-第7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卡洛斯那个时代是不可能有这种攀附保护用的工具的——当其他人一个一个地经过他,走上那恐怖的冰川,他们一回头,就会看见那个绿眼睛的男人敛去了不靠谱的笑容,稳稳当当地跟在最后面,他们想不出——他是怎么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变成了一个冰雕被掀到了千米以下的深渊里,而不倚仗任何工具,在电光石火的刹那想出那个能把人抽干的咒文,一点一点地过去的?
他当时是走过去的,还是……爬过去的?
没有人知道,甚至卡洛斯自己,在没有到这种地方之前,也想象不出自己能做到这样的事。
在高处行走,只是战胜自己的过程——当你明白几千米的高处走一条一米宽的路和在平地走一米宽的路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时候。
但极寒冰川不一样,极端恶劣的环境总是让人生出那种“自己不可能做到”的恐惧来。
哪怕前面站着强大的榜样。
一个猎人在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跪在了地上,他身上的蓝光已经极其微弱,那是体力耗尽的表现,而恐惧更加深了他的虚弱,他几乎生出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的绝望来。
不光是他,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感受。
艾美从生下来到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深刻地了解到什么是真正的大自然,他几乎已经看不见前面的路,全身上下唯一有知觉的地方,就是路易紧紧地攥着他胳膊的手。
路易的手劲掐得艾美在一片极寒的麻木里也能感觉到疼痛,因为他实在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身后就是卡洛斯,另一只拖着绳子的手能感受到从卡洛斯那里传来的极有规律的摆动,但是这个从小的偶像,现在实在不能给他增加任何勇气。
绝境里,没有人能靠另一个人的勇敢而生出自己的勇气。
这样极端的情况下,他一切的思维都会停滞,所剩的只有本/能。比如那些千钧一发间接住高楼上掉下来的人、推开马上要被车撞到的小孩的英雄人物,他们的行为其实并不怎么经过大脑的逻辑区域处理,所以他们反而是最值得赞颂的——因为那是剥落了所有社会属性之后,作为一个人最本/能的东西。
第一个人跪下以后,艾美的身体明显地跟着晃了一下,整个队伍都停滞了。
显然,勇气不能传递,但恐惧是可以的。
“起来。”路易叫出了那名跪下的猎人的名字,“卢克斯,站起来!往嘴里塞点高热量的东西,随便吃点什么!还是你想死在这里么?”
可是这话对这位名叫卢克斯的猎人毫无作用,前面的人回过头来,都看清了他的表情——就像是生命之火已经燃尽了一样,他已经走到了极限。
路易的身体在抖,他或许自己没有感觉到,却传递给了艾美。
一个人倒下去,很可能整个队伍就会失控,路易清楚,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所以他连喊话也不敢用太大的声音,唯恐声线也跟着颤抖起来。
艾美感觉自己已经快走不动了,短短的不到八百米的极寒冰川,几乎要把他的脚也冻在了上面,此时却突然像被人打了一针强心剂——当他意识到身后的这个人也在勉力支撑,并且岌岌可危的时候。
当他发现这个任何时候都保持着他那副完美刻薄的面具,好像从来不会失控的人,也会在一片冰天雪地里全身发着抖强撑。
艾美突然就觉得有了力气。
一种来自于……想保护什么的心的力量,艾美往前走了一步,晃了晃绳子,用颤抖但尽量轻松的口气说:“卢克斯你这蠢货,堵着路想冻死后面的我们么?你真的是猎人么,难道还不如我这个治疗师顶用?”
“你看看你的前边!那个傻大个埃文,他可是个实习生,实习生你懂么?他都还站着,你怎么敢跪下来?!”
埃文艰难地回过头来,对艾美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感谢您的夸奖……”
伽尔低声呵斥了他:“闭嘴,保存体力。”
“卢克……”
金属碰撞的声音突然打断了艾美的话,路易甚至感觉那阴测测的低语声就是贴着自己的耳朵响起来的,他从未听过卡洛斯用这种不留情面、冰冷的语气说过话。
“我数三下,”卡洛斯的嘴角像是被寒风凝出了一层冰,“我会倒数三下,先生,如果你不站起来,我就把你从这里丢下去——相信我,我办得到。”
路易惊愕地扭过脖子,看着独自站在队尾、和所有人保持着一点距离的卡洛斯用拇指撬开了他的重剑,又“啪”地合上,露出里面一点森然的刃,杀意冷冽,冷酷得吓人。
“如果因为你一个人堵住路,后面的人全被滞留在这里等着冻死,我只有扫清障碍。我想你应该听清了我说的话,”卡洛斯的手指一下一下地从剑鞘上磨蹭过,“那我就开始倒数——三——”
周遭的气氛似乎冷凝了,艾美想说句话,可他突然发现……在这样的卡洛斯面前,他不敢。
“二。”卡洛斯面无表情地说,“还站不起来么,窝囊废?”
跪下的猎人卢克斯的手指狠狠地抓着自己的衣服,拼命地喘着粗气。
“好,我明白了。”卡洛斯冷冷地笑了一下,“一。”
随着最后一个数字出口,周围翻滚的雾气突然被死死地冻住,一道巨大的冰刃硬生生地从那充沛的水汽里面被提出来——让埃文想起了当年卡洛斯刺死深渊豺的那一回。
也是这样大的雾,周围的湖水也是这样冰冷,那个重伤的男人也是这样的不顾一切。
可他的剑并没有对准自己人。
路易一声“住手”已经卡在了嗓子眼里,卢克斯却突然大吼起来,他就像一只濒死的野兽,发出最后一声咆哮,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那吼声悲壮得让人不忍心听,而他竟然就这样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身上薄薄的蓝光突然爆发,额角却有冷汗划过,从身体上滴落的一瞬间,就被冻成了固体,砸在冰川上。
“继续往前走。”卡洛斯的语气几乎毫无起伏地说。
卢克斯那声咆哮似乎点着了所有人心里的一把火,他们竟然就这样有惊无险地穿过了极寒冰川,当脚落到另一边的实地的时候,艾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他脚下一软,差点把路易也给带趴下,却被人一把提起手臂拎了起来。
“到前面被风的山崖里去,那里有个山洞,不要停留在这里。”卡洛斯的脸色青白一片,看不出他的表情,然而不知道是不是艾美的错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冰川上发生的事让他积威仍在,本来已经瘫倒的猎人们互相搀扶起自己的同伴,步履维艰地往山洞的方向走去。
卡洛斯依然缀在队尾,他的脚步看起来没有丝毫勉强,依然保持着固定的步速和频率,好像一个精密的机械人,然后在和所有人离开了几步之后,他的脚步却突然踉跄了一下,就好像膝盖上有一个细小的零件坏了,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勉强站住,隔着厚重的衣服都能看出他的腿在抖。
他摸出一块巧克力,手却抖得吓人,撕了两次都没撕开。
巧克力突然被一只手拿走,撕开包装纸塞进了他嘴里,阿尔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回来,扶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够了,”阿尔多的声音压在喉咙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已经过来了,放开你在别人身上下的咒文,你以为你是超人么。”
卡洛斯原本全身绷得紧紧的,连肌肉都在隐隐作痛,此时突然被阿尔多扶起来,整个人骤然放松靠在他身上,顿时觉得连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跟卢克斯道个歉……”卡洛斯的头靠在阿尔多的肩膀上,却难以支撑似的往下滑,几乎埋在对方的胸口上,他轻轻掀动嘴唇,“我不是故意……非要那么……”
“得了,给我闭嘴。”阿尔多一手搂住卡洛斯的腰,架起他的胳膊,半扶半抱地拖起他。
“快要到顶了。”卡洛斯在他耳边小声说,“山顶之后,就是那个翡翠一样的湖。”
第八十一章 湖
等走到山洞里的时候,卡洛斯就基本上是吊在阿尔多身上的了。
阿尔多抱着他在角落里坐下,卡洛斯从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脸色难看极了,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周围人说话的声音都在耳边,但是好像都隔了一层什么,朦朦胧胧的,卡洛斯感觉自己全身被某种温暖的东西裹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忘了自己在什么地方,还以为是伽尔家里那个温暖的壁炉旁边。
他的意识空白了一会,就像是白天开着电视靠在沙发上打瞌睡似的,好像感觉自己没睡着,睁开眼却发现已经漏了好大一块情节。
好半天,才慢慢地清醒过来。
他先是发现自己身上裹着一层淡淡的蓝光,立刻一惊,猛地挣扎起来:“里奥,这不行!”
阿尔多淡淡地反问:“你做得到,难道我做不到?”
“这不是……”
“等你好一些我会撤掉。”阿尔多打断他,略带怒气的目光从卡洛斯青白的脸色上滑过,扫过周围的猎人们,轻轻地哼了一声,“放心,我恢复体力总比这群家伙要快一点。”
卡洛斯这才发现,好几个看起来情况还过得去的猎人正围在他旁边,包括卢克斯,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卢克斯的眼圈却先红了。
“我是个废物!”卢克斯大声说,“是个懦夫!”
卡洛斯眨眨眼,以防对方过于激动,唾沫星子喷进他眼睛里。
“其实……我并不真的是那个意思。”
可惜卢克斯并没有听见,他沉浸在自己咆哮的方式进行着的自我检讨,深切而激情洋溢,卡洛斯那句气如游丝的话没有起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
“我没用,我浪得虚名,我愧对手上的金章!”
卡洛斯的眼角抽了抽。
“对不起!我想我当时一定是被魔鬼附身了!一定是因为我昨天晚饭前没有祈祷,上帝抛弃了我!哦,天哪天哪,我怎么能这样?”卢克斯自我忏悔着,还应景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十字架,双手合十虔诚地跪了下来……差点让卡洛斯产生某种自己被当成了上帝的惊悚感。
于是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正好缩到了阿尔多怀里。
这个小动作不知道怎么的,就取悦了喜怒无常的前任大主教先生,以至于他那冻住的表情突然就融化了,甚至露出了一点愉悦的笑意,轻柔地扶开卡洛斯落在脸颊上的一缕长发。
然而他又在下一刻沉下脸,冷酷无情地对卢克斯说:“别耽误他休息的时间,现在,你可以走远一些了。”
上帝的子民抽抽噎噎地看了他一眼,显然被这位先生的冷酷吓着了,拎着自己乱颤的小心肝磨磨蹭蹭地爬起来,蹲到了另外一个墙角去。
伽尔按住额头,对靠在一边闭目养神的路易说:“为什么金章都是这种货?我感觉我的智商也被拉低了。”
路易轻轻地笑了一下:“需要你猪一样的队友——本人我给你发一份贺电么,伟大不凡的肖登先生。”
“你可以别用这种讨人嫌的口吻说话么亲爱的梅格尔特教官?”大概只有经历过一番生死挑战的人才能体会到那种紧绷中的放松,伽尔说话的尾音都轻快了一些,“你的好友我还没来得及从失恋的深渊里爬出来好么?”
这句话终于让路易睁开了眼睛,他偏过头,一脸迷茫地问:“我怎么连你什么时候恋了都不知道,你就失了?”
“……”伽尔沉默了一会,看着歇过一口气来,就开始给一干瘫在地上的猎人们检查身体的艾美的背影,下定了结论,“你出生的时候,一定忘了装蓝牙,对任何信号的接受都比别人迟钝几个百分点。”
路易挑了挑眉,非常罕见地接了他的笑话:“那是因为我带了好几个外接内存。”
然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伽尔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兄弟。”
路易用他已经冻麻木的手指揉了揉眉心——看来他也知道总是皱眉难受,然后看了一眼阿尔多和卡洛斯的方向,低声说:“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压力的。”
当他是一个学徒的时候,他全部的压力只来自于同龄的孩子和学业,只要比他们更努力、更优秀就可以了。
当他是一个猎人的时候,他的压力来源于颠沛流离的生活和无休无止的任务,只要他足够小心强大就可以了。
当他做了教官的时候,他的压力来源开始更宽了些,因为无数和他当年一样无知的学徒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