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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慎入此处by新鬼轿子-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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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刃上涂的是极少见的一种剧毒,慢说一剑穿心,纵是只深及一寸的伤口,也足以置人于死地。 
青阳真人如是说。 
宣青最后的一丝理智终于消失,只剩下满心慌乱。他不会忘记杭予归倒在他怀里那一刻自己的心情,几乎连心跳都已经停止,耳畔只有一片轰鸣声。唯有一点希冀寄于师父,方撑着他赶到了东云山。这一刻连师父都摇头叹息,是不是意味着,他只有追下黄泉,才能寻得令他魂萦梦牵的那个人? 
杭予归在青阳真人的医治下,勉强吊住了一口微弱的气息。见宣青守候十几日,容色困损憔悴,脸上已没了血色,青阳不由叹息一声。 

其实还有个不是法子的法子。 
宣青目光倏然亮起。 
两百年。待毒逼出后,让他在后山的寒室里沉睡两百年,凭雪蕊莲汤续命,玄冰灵气固神,时光长久,便能使他慢慢恢复。 
宣青一字一字细细听明白了,心里渐渐清楚。师父可以续得起杭予归的性命,只是耗时太久,他拖不起。唯有师父的修炼之所,后山寒室,方可固予归身躯不衰。 
青阳真人修道多年,寿限早已非同凡人。等不起的,是宣青自己。 
然而仅仅权衡了片刻,宣青便下了决心,杭予归能醒来已是最好的结局,纵然自己等不到那一日,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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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鬼轿子 
 20楼

第九章 

苗疆有一处依水天存的福地,名为凤栖县。其地山川秀美,尤是女子在凤河的滋润下,生来或灵敏清美,或艳如桃李,常惹得外地男子在此处流连。 
若论凤栖县最有名的美人,人人皆道是凤河上游一栋木楼里的红娘子。这个女人并不年轻,却也无人知晓她究竟多大。即使经岁月磨洗,举手投足间仍有一分风韵尚存,明明清丽的眉眼带了一丝媚态,便能勾去年轻男子的魂魄。有老人道,这红娘子的蛊术了得,说不定,已成了妖仙一类。 

这日凤栖县来了个陌生人。来人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他径直走进了红娘子的木楼。 
这人自然是宣青。 
一时县上人好奇顿生,毕竟多年以来,从未有人进过那栋木楼。 
落日之前,那人走出了木楼,一言不发,竟赶在天黑前离开了凤栖县。 
红娘子一袭艳红衣裙,倚在门前目送许久,直待晚霞散尽。 

没有人知道这一天在木楼里完成了什么交易。 
红娘子从宣青口中得知青阳真人的委托,又细问了一番旧人近况,方从柜中拿出一个暗紫色的小木盒交给宣青。 
盒中是两只蛊,名唤双生。 
分别植入两只蛊的两个人,从此后便要生死相连,一人生则另一人生,一人死去,另一个也必会同时断命。 
宣青是在师父的指引下,向红娘子求了这蛊。 
同生共死或许不是最重要的,只不过青阳向他说过,若杭予归与他植入此蛊,那么在杭予归沉睡的百年里,宣青便可以容颜不改,与他同命。 
青阳又说,这不是个好法子。 
即使宣青挨得过百年寂寞,等得到杭予归醒来的一刻。可两百年时光,足以令世事百番更迭,浮云之下,恍若重生的杭予归是否还记得百年前的旧事,是否还是那个风采翩然清绝骄傲的杭大公子? 
可宣青执着地认为,只要彼此都在,只要能有重来的机会,就什么都可以不顾。 
就像红娘子当年创出双生的两只蛊,生存的意义便是与对方同生共死,不管人世变幻,只要最后的结果不变,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原本宣青日日都会来寒室里照看杭予归,连玄冰的寒气会折损身体也不管不顾。 
可当双蛊被种入体中后,他来东云山的次数都越来越少了。 
终于在三年之后,他向青阳真人请辞。 
两百年的时光,若守着冰冷沉默的杭予归度过,他害怕自己无法抵御心里越来越深的绝望。 
三年里,他一直跟着青阳学医,凭着天分极高,从一开始的不通岐黄,到如今已有小成。今后的日子,他只打算云游各处,做一个无名医者。 
青阳拈须缄默了一会儿,告诉他一处山谷的位置。那里曾是自己的暂居之处,胜在清幽,又有青阳留下的颇多医书,可作为宣青日后隐居之处。 
若累了,便去那里歇歇吧。青阳道。 
这算是他对得意弟子的一个最大的馈赠了。 

宣青走的干脆到底,甚至没有去见过杭予归一面。 
要等的日子太长,再也经不起这一眼的留恋。 
他记忆里还是只留了当日初遇时,荷叶接天、碧波千顷前,唯一入眼的那一点清绝的身影。 



不知是宣青说了很久,还是杭予归愣了很久。 
恍然回神之时,他不知道自己看见的是故事里意气风发的那个宣少侠,还是如今冷心冷情的宣神医。 
可是……不管是谁,他都是宣青。 
眼前,正是宣青在静静看着自己,嘴角若有若无一丝微笑,眼里却又似有着淡淡怅惘。 
杭予归忽然心口一疼。 
——眼前这个是宣青,那他又是谁?是杭大公子?可杭家不知早已延续了多少代了!还是说,他依旧只是个一意风流贪色的没有过去的人? 
内心里一点恐惧终于迸发,他踏上前一步,死死把宣青抱在怀里。 
“宣美人!宣美人!宣美人!……” 
一声不停地唤,仿佛一停下来,就又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宣青微微垂眼,温柔地回抱住他。 

“宣青,不管我是不是以前的……那个人,我都已经喜欢你了!”杭予归的语气里带着不容退却的霸道,连一个拥抱也将人箍得死紧,完全不顾以往待宣青的温柔。 
“你是杭予归,我知道。”宣青笑了一笑,“我知道。” 
杭予归狂跳的心,突然慢慢恢复了下来。 
他知道宣青这一句话就足够解脱他了。 
他害怕宣青爱的是杭大公子,是那个他自己都遗忘了的人。 
可是现在,他终于想明白过来。无论是哪一个,都是他杭予归。都只有他杭予归。 

宣青慢慢拍抚着他的背,听着他的呼吸声渐渐趋于平缓。 
然后有个依旧不着调的随性声音在自己怀里说:“其实知道了这些,也没什么不一样。” 
语气里竟还有些微的埋怨。 
宣青失笑,慢慢低头去看杭予归的脸色,竟然从容如常。 
“杭大少,你清醒了。” 
他一字一句,脸上一点点带起百年前与杭予归共处时常见的笑容。自然,干净,没有一丝一毫的忧虑烦恼。 
这一次,他终于可以这样笑。 
杭予归没有犹豫,深深吻上那张笑脸。 


过了很久,宣青把他拉开,轻轻笑道:“这密道倒是你留下的一个好地方,可以为所欲为。” 
“我留下的?”杭予归有些诧异。 
宣青随意抚过墙上的夜明珠,光线暗了一暗,他悠然道:“不记得了?这屋子曾经是你的居所,你从小在这里长大,眷恋极深,便是成亲后也不肯搬迁,直接将这里改成了新房。” 
“就因为这个密道?” 
“你那时颇通机关之术,带我来过这密道,说起来这画还是你亲手放进来的。上面那块铁板的机关也是你所设,当年你说,只有继承你血脉之人的血才能打开这机关,也不知是真是假。”宣青带笑看他。 
“是吗,那看样子,如今的杭家人要么没有发现过这地方,要么就不是我的血脉。”心事一抛,杭予归倒有兴趣玩笑了。 
宣青没被他逗笑,背过身拿起那本宗谱,微锁了眉:“这宗谱不是你当年所放,还有那木盒……大概,也只有是韦清音当年放进来的了。” 
“那木盒又有什么秘密?”杭予归颇有几分好奇,却被宣青拦住。 
“算了吧。” 
“为什么?” 
宣青顿了一顿,望向密道入口处叹了一声:“这地方……看来也需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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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鬼轿子 
 21楼

第十章 

入口处微弱的光线暗了下来,杭予归眯了眯眼,看见一个灰暗的人影缓缓向他们走来。 
“原来是故人。”宣青若有若无笑了一声。 
那人面露冷笑,手中的剑刃光芒雪亮,却是索性连鞘也扔了的。这一身凌厉气势,倒让人难以认出他便是那个一味谦恭温和的李浣溪。 
“不假,”李浣溪音色低沉,一字一句显得语气更为阴冷,“你我的确是故人。宣少侠,我没想到,你们真的能再进入这个地方。” 
“只要予归活着,便总有一日能进得来。” 
“若非你方才的话,我也不知这机关的奥妙。哼,白白费了许多工夫。” 
宣青不禁动容,唇角微露了一丝轻蔑的笑。 
“宣少侠,那一日你也未曾胜过我,今日在这一寸之地,莫非你还有通天的法子?”李浣溪握紧了剑柄,一双鹰眼直盯着宣青。 
“我何曾是笑你这个。”宣青转过身去,缓缓将墙上的画取下,一点点卷了起来。许久,低低道:“再服十天的药……杭老庄主的病便会痊愈了吧。” 
李浣溪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宣青瞥见杭予归愈加疑惑的眼神,轻轻握了他的手。语气依旧不急不缓:“李公子是否觉得自己操之过急?” 
“宣神医,你可知我完全可以不顾杭家人的性命?还有这整个碧波山庄的兴衰,我都不愿管!” 
这边目光里透着狠厉,字字逼人,另一边却是饶有兴味好整以暇。 
“我信。宣某虽这么多年身在谷中,却并非不闻世事。” 
一柄锃亮的剑直刺了过来,宣青拉住杭予归侧身避过,目光顿时冷了下来。 
“李公子焦躁什么?别忘了这地方原先是谁的居所。” 
那边李浣溪却不依不饶,反手数颗透骨钉射向杭予归,在这逼仄之地中几乎无法躲避,却又被宣青一道剑影挑开,险险令杭予归逃过一劫。 
“够了!” 
两人看去,却是杭予归沉了脸色。 
“那日客栈外的人,是你?” 
另外二人脸色皆是一怔,片刻,李浣溪道:“不错。还有你苏醒不久,山道上也是我令人对你下手,却不料千虑一失,竟让你误打误撞进了宣青的药谷,哼。” 
不出所料。 
“既决心要的是我的命,你们两个争斗有什么用?不过,也总得让我知道我为何要死,好给杭予归一个心安。”杭予归的语气意外平静,连宣青也有些诧异。 
三个人皆随即缄默,浓浓的寂静复又重来。 
李浣溪忽然收剑:“你说得对,就算为她,我也不该在这里见血。” 
宣青冷笑一声:“你这么执意要他的性命,又何曾为那个人想过了?” 
“无论他现在还记不记得那些事,清音也是被他辜负的!”李浣溪抬起头,眼底一片伤痛决绝的恨意。 
“你有这两百年的工夫修练邪功,怎么不肯亲自了解清楚当初的事?” 
杭予归微怔,心底有些意识到这人与韦清音只怕也是有扯不清的关系。心念一动,不由想到方才在宗谱最后一页看到的…… 
可他仍旧不记得自己犯过什么恶,又与他何干? 
“你、你好歹也说清楚,我哪儿非得让你捅一剑了?” 
“杭予归,你夺我心爱之人,继而背叛抛弃,还不够让我取你的性命?!” 
“你说韦清音?” 
一柄剑又抵了过来:“别装傻!” 
他什么时候是装傻了……杭予归叫苦连天,难不成他真是因为当年的韦清音,就锲而不舍追杀了自己两百年? 
“英雄,你如今再说这个有什么意思?只怕我当初也不知道你喜欢韦小姐,否则你以为我愿意娶她?” 
“杭予归!”李浣溪的剑尖更近了一分,宣青神色一变,衣袖贯起剑气,一闪身挥开了剑刃。 
“李公子心火太盛,还请稍安勿躁。”他语气不善,倒是一心一意护着杭予归的。 
杭予归心里不由暖融起来,也不管李浣溪周身杀气未息,紧紧扣住了宣青的手。忽然道:“先不提这个。李英雄,我方才翻那杭家宗谱时,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你可愿意听?” 
李浣溪依旧冷淡:“你说。” 
杭予归假装看不见他眼底隐隐急切,慢条斯理转过身拿下那本宗谱,一页一页翻到最后,嘴角一勾:“这字写得也真是好看,比我要强上百倍。看来,便是你那位韦小姐的吧?” 
一本薄薄的灰蓝册子落在手上,李浣溪一眼看去,连心也抖了起来。 
几行清隽秀气的小楷,分外眼熟,似是无数个日子里他握着她的手,一同写下的。一晃眼,宛然那个带着桃花清气的少女又落在字里行间,回眸嫣然复一笑。 
写下的,是两阕小词,不由牵住了他的心魄。 

风压轻云贴水飞,乍晴池馆燕争泥。沈郎多病不胜衣。  
沙上不闻鸿雁信,竹间时听鹧鸪啼,此情唯有落花知。 

“清音……” 
正是浣溪沙,韦清音最常填的词牌,因为曾笑言一句有自己的名字,她便铭记了一世。 
她怎么敢,在杭家宗谱上写下这些? 
是在抱病之时写的吗?字迹虽工整却犹带几分羸弱虚浮。那时的她,究竟在想什么? 
此刻的李浣溪却再也不能知道当日那个女子的心思了。 

“宣青,也许你对她的了解,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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