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潜行-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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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开头难,我们五人没一个有舞蹈基础。我上次从我妈那弄到的30块钱被千里和老飚相中,看到它像看到刚刚十八岁的黄花大闺女。我奋不顾身只保住十块,其余二十被洗劫。我很心痛,但也只能认了。没舞蹈基础就要学,而且只能自学,所以我们LYT想尽办法省吃俭用,把筹到的钱用来买VcD。我们一贫如洗,四处蹭饭,相当狼狈。最宽裕的是老飚,可以回家吃饭。我和千里相形之下无比寒酸,大多时候以饼干、一块钱一包的方便面填肚子。但是我们毫无怨言,从舞蹈里发现了很多乐趣。我们发现身体的律动是很美的,尤其是自己掌握这种律动以后。原来身体不只是会做扔铁饼、甩标枪或拳重之类的动作。我和千里经常对老飚说,只有身体饥饿才能真正的精神满足,唆使他和我们一起吃苦。老飚当然不听。
没有人知道死亡的滋味,因为尝过这种滋味的也已经无法描述给你听了。我肠胃不怎么好,营养不良势在必得。营养不良的结果是导致身体素质不佳,我比普通人更接近死亡。或许天意操纵,我那天听到了死亡前的心跳。原因是我砍伤自己的手指,看到鲜血不止就休克了。没人说我小题大作的话我就继续说了。事情发生在国庆假期第二天,天气晴朗,我心血来潮到街上买了两根甘蔗回来,还没削皮的。我从厨房里找出菜刀准备大展身手。谁能告诉我“任何事情都有它的两面性”这句话是哪个说的我奖他两块钱。我平时做数学题逆向思维用多了,砍起甘蔗来也逆着砍。然后天意安排砍到一个节骨时砍不动,天意再安排我不畏险阻,拿着刀奋力向上一挥,我的食指就被砍到了。我看到伤口虽然挺深,但没流血。我不了解这个医学原理,若无其事削完最后一点甘蔗皮就呲牙咧嘴吃起来。
接下来该发生的就不差毫厘地发生了。我吃着吃着突然看见满手是血,止都止不住。当时我还镇定自若,不过这完全是无知造成的。我慢慢悠悠走去街上的诊所,看着医生染红了四五个棉花球。小小失血,大丈夫我面不改色。接着医生口气有点慌张地说了句“怕是砍中血管了,要送医院。”然后我成为一代变脸宗师。不知在哪一刹那,我的脸变为惨白,眼睛里一片昏乱模糊。我被扶着坐下来,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很冷。我听到自己的心脏带着恐惧在收缩,一声一声撞在死亡隧道上的回音,让我离现实的人群越来越远。我看到很多模糊的人围着我,我想抓住他们,但已无能为力。我妈不知何时从人群里焦急地冲进来。那个胖子不像平时跟我打闹一样耍赖皮还带着孩子气,突然母性大发,搂着我替我擦手上的血和额头上的冷汗。口里慌乱地重复着:“乖儿子,不要紧!”几分钟后,医院的车赶到。
医生说要缝针。我不知道生活原来是很戏剧化的。我眼睁睁看着医生给我打麻药,医生说有点痛,果然我身上就只有针头钻进去的那个点痛。如果不是这点痛来得太突然,来得太前所未有,我一定叫得把医院大楼的顶给掀了。缝针就有意思多了,麻药让我的伤口毫无知觉。医生在我肉上穿线,我跟医生说笑聊天。人变得麻木时真可怕。
我妈一脸焦急在外面等着我。见我还能自己走出来,立刻凑过来问:“儿子,怎么样?”我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刀剑无情,被砍无奇。”我妈见我油腔滑调的,确定我没事了,母性一瞬间销声匿迹,以分筋错骨手突袭我的腰。没办法,我眼泪鼻涕挂在脸上还要笑着求饶。我妈抓着我不放,一边进攻一边骂:“老子都敢耍!谁打电话叫车的?谁送你来医院的?谁让你现在又能活蹦乱跳的?”我不敢以脸示人,用刚受伤的手遮住那泛滥的眼泪鼻涕,说:“我错了,我错了,您高抬贵手!”我妈终于看到她儿子的难为情,顿时心软递过来一张纸巾,又递过来一个苹果,说:“吃水果要选好一点,选了个不伦不类的甘蔗,所以出事了。”我觉得这话里暗藏玄机,但一时之间我也没有明白。我妈什么时候成语言大师了。
在我被砍伤休养的日子里,虽然被千里和老飚剥削了二十元巨款,但是却因祸得福备受照料,甚至有女生买东西给我吃。我受宠若惊,千里和老飚怒火难平。这两小厮分坐我两旁开始数落我,说这些日子他们为我带早饭、午饭,有时替我抄作业,还从家里带橘片爽和旺仔牛奶给我吃,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而我却连句谢谢也没有,人家女生不过送了个苹果、几颗糖,我就盯着她的背影无比陶醉地笑了一下午。我听完牢骚,凑到千里耳边小声说“还想不想我帮你追那个女孩子?”千里一怔,果然收敛,然后搔头挠耳替我支开了飚同学。
难道我命运的河边开始有桃花花瓣凋零,风月开始有了柔情?老飚用肘子捅了我一下,我才从想入非非里回过神来。生物老师正笑眯眯地看着我,想必在等我为他的问题作一个完美的答复。我站起来当了半分钟的国际大导演,双方就互相尴尬着微笑。我小心翼翼坐下,大气不出一声。要是你在寂静中长时间受到全班同学的注目礼辐射,你也会受不了。
我从前面的同学那得知老师刚才是问我猪的染色体有几对。我既不养猪又不杀猪,谁知道这玩意啊,再说即使我养猪兼杀猪,也不见得会回答。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有意义吗?不过我很喜欢遗传与变异这一章中绪言里的一句话,说是一猪生九仔,连母十个样。回到老家我要找个猪圈仔细观察下,看看书中所说是否属实。
我的食指一共缝了四针,黑色的线穿在肉上,很打眼很嚣张。不过大家都看不到,手指还被纱布包着,不然我绝对又要成为潮流第一人。十天以后,终于可以拆线了。为了表示庆祝,中午老飚特地没回家,我们LYT三人组在校门外的餐馆吃炒菜。这天的阳光和我被砍伤那天一样好,不温不火,恰如其分。拆线地点就在校门外的一家医务所,负责给我拆线的是个女人,年纪大不了我们多少。我们坐在医务所的后面,一块布帘隔住了前面的柜台。摆明了那女的拆线没经验,痛得我哭天喊地,风云为之变色。恢复平静以后,我听到前面柜台有女孩子的声音,似乎是跟自己的同伙在说话:“我们走错了地方吧?这里好像是兽医所啊。”
第四章 父亲的教训
我听声音有点熟悉,用手拨开一条帘缝,就看到了那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周小羽。恰巧她也看到我,很惊讶,很不注意语言技巧地说:“是你呀,那刚才的叫声是……”本来千里、'霸气 书库 |。'老飚和那女医生像是串通好了,看着我的滑稽表演笑到断气,这时千里出来说:“没什么,我们在看一部搞笑恐怖片。”我也松了一口气,就知道千里会出来帮我解围的。
“那他怎么没笑反而一脸虚脱的样子?”周小羽说。
“因为他是主角,而且极富专业精神,以身作则,非但笑不出,还要在痛苦中想办法渗入快乐元素。以自己的痛苦博得大家的笑声,这就叫专业。”千里说。
“这么说,我是错过一场好戏了?”周小羽眼珠一转。
“当然,而且是精彩绝伦的好戏。”
“能不能重演一遍?”
“完全可以啊,我们去吃甘蔗就可以了。”
“为什么要去吃甘蔗?”
“这你就要去问他自己了。哈哈……”
这叫什么解围啊!简直是变相损人!周小羽又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我只能转移话题说:“你来这里干什么?”周小羽像是完全没听到我的话,自顾自地说:“甘蔗和恐怖片有什么联系?”我突然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这丫头说我跟阿甘有一比。蠢人急中也能生智的。于是我问:“你是不是喜欢看电影?”打个不好听的比喻,问题一出来,果然极对她的胃口,小羽同学就跟猪在吃饭前听到主人脚步一样兴奋起来:“对啊!你怎么知道的!”我对自己的模糊推理满意极了,终于面露笑容地说:“因为我也喜欢看电影啊。”
医生已经帮我消完毒,我对周小羽说:“为了安抚你受到惊吓的弱小心灵,我决定请你吃甘蔗。”莫名其妙的,我们走在校园里,啃着甘蔗,一路说个不停。我发现这个说起话来连珠似炮的女孩子笑起来很好看。她抬头看我时,我感觉阳光都在她睫毛上奔跑。
我进高中以来,很久都不知道如沐春风的感觉了。我那天的笑声响彻了湛蓝的天壁。内心阴郁的人,对一些细小的温暖总会记忆深刻。我站在黑色的荒原,光明无法触及的黑色荒原,听足了风声凄厉,饱受严寒摧残,可是依然渴望有人能在那荒原驻足,燃起如豆的灯火,即使只停留一瞬间,我也会觉得平安喜乐。
我从来不对人说起这些,我怕别人看到我的无助和软弱。所以我在大家面前依旧笑脸迎人,依旧让人觉得我很开朗,让人觉得我没有烦恼。而一个人面对黑夜时,心情会很落寞。黑夜说,你不该来这世上,你的灵魂本就不属于生命。
我父亲常骂我死气沉沉,说年轻人应该血气方刚、雷厉风行。我的父亲是个军人,做什么事都依军人准则,尽管我小学四年级时他就已经退伍了。其实我跟我父亲关系应该算是很好的,父亲在我的人气排行榜排第二,仅次于比上帝还伟大的我妈。我跟他称兄道弟,叫他四哥(他在他兄弟里面排行第四)。很多人都叫他四哥,我毛着胆子跟大家一起叫了几次后,我父亲也只能认了。他只打过我两次,比起我狠心的胖子娘打我的次数来,两次简直是凤毛麟角,简直是毛巫见巨巫。但说到威严,胖子娘当然不及四哥。四哥打我两次,一次是我偷钱,一次是我作业拖欠太久气得老师要停我学。两次都是在我背上稍微有点重地打我一巴掌,如果改成扇耳光,估计被扇的那边会失聪失明大半天。据说扇脸是很痛的,我也很感激四哥没有以这样的方式来教训我。偷钱那次,四哥打完我,严厉中不失关怀对我说:“坏事千万不可做!小时偷针,大时偷金。偷惯了一双手,迟早是要犯罪的。”我忍着眼泪没流下来,教训却永远记住了。拖欠作业那次,四哥在老师面前打我,要我当面向老师保证,以后再不会拖欠作业了。我同样忍着眼泪没掉下来向老师作了保证。两次被打都是我在小学,那时我还叫四哥爸爸。父亲大人一米八的个儿在我面前,我哪有不害怕的道理。那次回家补完作业,四哥对我说:“做事情不能拖拖拉拉,事情拖得越久,负担就越来越重,拖到最后,吃亏的只有你自己。”
四哥没读过多少书,十几岁就去当兵,教给我的道理都是他的经验之谈,很简朴也很实在。而我妈在我小学时代长年累月的打我,使我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母亲要打你时,那也是毫无办法的事情,只有认打。这话可不能被我的宝贝娘听到,她的水蛇缠腰掌已经在我身上耍得行云流水,对我做法的时候前面仿佛就出现了一只炉子,纯青的火苗烧得天开地裂,“噗噗”作响。我妈一般都是先施展小擒拿手,匪夷所思就避开了我的防守,直戳我腰,在我笑得腹肌都要开始抽出之际,捏我腰上少许肉,使劲掐下去,真是生不如死。而我的悲哀是经常要体会生不如死。真的是,我妈怎么可以对亲生儿子这样!
时间是个很无情的东西。在懵懂的年纪,我学会的第一个成语就是关于时间的,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用我妈教训我的话来说最贴切不过,她经常一边捏我的肉一边说:“昨天老子还抱你在怀里,今天连肩膀都搭不到了。老子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你要给老子好好读书。”我顺势搭在我妈肩膀上说:“知道!以后赚了大钱,每个月给您一万打牌,让您输个饱!”话音刚落,不出意料战斗就打响了。只有我一个人在想起这些事情时才会难过。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妈把我带大多么不容易。四哥当兵,到我十岁才回来。那十年里,我跟我妈两个相依为命。我舍不得我妈,我妈也舍不得我。我读一年级时,我妈要去岳阳工作一段时间,我住在舅舅家。小时候我是个哭仙,一到晚上就想我妈,躲在被子里哭,舅舅、舅妈也拿我没办法。两个月后我妈回来,听完我的事迹居然把我打了一顿。当然打我一顿的事是外婆告诉我的,外婆说,我妈打我是因为觉得我太拖累舅舅和舅妈了。外婆那天还告诉我另外一些事情,说我妈回来以后跟她讲在外面工作的事情,说着说着就哭了,说她太想念我,在外地工作时,自己也偷偷哭过好几回。我听完不说话。心里明白那种牵挂与想念,是天底下最美好的感情。任时光流逝,也带不走那种血浓于水的爱。我把它藏在心里,想着,总有一天,要让我妈过上好日子。
第五章 转入悲伤
于是小学初中的我,期期都